那盏凉透的茶,转身,走到门外廊下的小泥炉边,那里常年温着一壶滚水。
倒掉冷茶,涮净杯盏,重新注入八成热的新水,拈入几片碧绿的龙井。
然后,再走回去,将那盏重新沏好、温度恰好的茶,轻轻地,放回原处。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
苏瑾的目光,依然胶在公文上。
只是,在茶盏落定的下一瞬,她的右手,很自然地离开了笔,伸向茶盏。
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
茶香清雅。
她没有说“谢谢”,甚至没有抬一下眼。
只是嘴角那道因凝神而紧绷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弛了那么一丝。
像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过,裂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更多的时候,是长时间的伏案。
肩颈的肌肉,因持续的僵硬而绷得像石头。
苏瑾会不自觉地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用力地揉按自己的后颈处。
眉头因不适而微蹙,呼吸也略显沉重。
林清韵看在眼里。
她放下手中的笔,走过去。站在苏瑾的椅背后面。
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双手。
指尖,先是试探地,轻轻落在苏瑾月白衣料覆盖的肩头。
能感觉到底下肩头紧实的轮廓,和隐隐透出的僵硬。
她吸了一口气,回想着不知从哪个偷学来的、粗浅笨拙的按摩手法。
开始用力。
力道还不太稳。
有时轻了,有时又重了。
苏瑾的身体,在她手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闷的哼声。
不是痛呼,更像是某种难以忍受的刺激下,身体本能的反应。
林清韵的手指,像被烫到般,倏地停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但苏瑾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制止。
只是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在那一瞬的紧绷后,反而更深地靠进了椅背里,将更多的重量,交付给身后那双犹豫不定的手。
沉默地接受着。
沉默地允许着。
沉默地,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曾经泾渭分明的、名为“主仆”或“收管”的界限,一点一点,悄然地、不可逆转地,抹去。
像潮水漫过沙滩,抹平一切痕迹。
林清韵也不再只是在夜里,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一样,溜进苏瑾的卧房,用身体去暖那床冰冷的被褥。
有一晚,春雨又不期而至。
雨丝细密,绵长,带着料峭的寒意,淅淅沥沥,不急不缓地敲打着屋顶的青瓦,窗外的石阶,和院中那棵老槐树新发的嫩叶。
发出一片连绵不绝的、催人入眠又让人无端心绪起伏的沙沙声。
苏瑾从书房回到卧房,时辰已近子夜。
她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不是往常那种空荡冰冷的、带着夜寒的气息。
而是一片温暖的、柔和的光晕,和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定的暖香。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剪得很短,火苗不大,静静地燃烧着,发出稳定的、橙黄的光,将屋内的陈设,床榻、桌椅、妆台,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驱散了所有阴冷的角落。
灯下,林清韵正坐在那张紧挨着床榻的、铺着软垫的脚踏上。
她穿着一身同样是月白色的细布中衣,质地柔软贴身,在灯光下泛着朦胧的、珍珠般的光泽。
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