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春兰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趁管事离开的间隙,偷偷塞给她一块厚帕子垫着,压低声音说:“你老实点吧,再跑一次,就不是跪碎瓷这么简单了。”
&esp;&esp;苏瑾没有回答。
&esp;&esp;她在想巷口那个卖栗子的人今天还在不在,在想父亲的旧伤在牢里有没有复发,在想沉姑姑灶膛里的火有没有被这场早春的细雪打湿。她也在想,小姐知道了会怎样。
&esp;&esp;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但她按得不够快,那念头已经在心底浅浅地划了一道。
&esp;&esp;那晚,林清韵知道了她在柴房罚跪的事。
&esp;&esp;春兰把消息递进卧房时斟酌了又斟酌,只说阿苏今日犯了规矩,被罚在柴房跪一个时辰。
&esp;&esp;没有细说是犯了什么规矩,但林清韵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话本,走到窗前往后院方向望了一眼,柴房的后窗透出微弱的烛火,隔着半个院子的夜色,看不分明。
&esp;&esp;林清韵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嘴唇翕动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跪完了让她回来。”
&esp;&esp;春兰应声退下,那句“小姐不去看看吗”哽在喉咙里没有问出口。
&esp;&esp;春兰走后,林清韵在窗前站了很久。
&esp;&esp;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烦躁。
&esp;&esp;去年秋天的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恼怒,自己的贴身丫鬟未经允许就往外跑,换哪个主子都要发火。
&esp;&esp;可如今她站在窗前望着柴房那一点微弱的烛火,从心底涌上来的分明不是恼怒,是一种闷闷的、酸涩的、让她喉咙发紧的恐慌。
&esp;&esp;她想去哪里?她想见谁?她是不是想离开?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esp;&esp;苏瑾回到拢翠居时已是深夜,走路一瘸一拐,膝盖上的布裤洇出了几点血迹。
&esp;&esp;林清韵隔着珠帘听见她窸窸窣窣铺褥子的声音,一句话也没说。
&esp;&esp;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用主子的语气太冷,用别的语气又太明显。
&esp;&esp;她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里听着珠帘那边苏瑾揉膝盖的极轻微的声响,心疼得手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
&esp;&esp;次日清晨,胡太医又被请来了。
&esp;&esp;这一次比上一次有经验,进了拢翠居便径直走向外间的脚踏,给苏瑾看膝盖。
&esp;&esp;苏瑾有些愕然地抬头望向珠帘,她想起了倒春寒那场高烧,小姐也是这样把胡太医请来,也是这样故作冷淡地躲在珠帘后面不露面。
&esp;&esp;帘后林清韵翻动书页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根本没在听外面的动静,只有她自己知道,书页上的字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一直在捕捉外间胡太医的每一句诊断,“碎瓷割得较深,万幸未及筋骨,需外敷金疮药,静养数日。”
&esp;&esp;胡太医留下了金疮药,留下了活血化瘀的方子,留下了“静养数日,”的嘱咐,临走时在门口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esp;&esp;苏瑾将金疮药捧在手里,瓶身冰凉,小巧的白瓷兰花瓶。
&esp;&esp;她抬起眼,望向珠帘,帘后的人影正拿着一本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翻得比平时快得多,像是书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