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诀晓

;&esp;可这两种情绪,只是惊鸿一瞥,便被一种更深的、更坚硬的、近乎冷酷的东西死死压了下去,封冻在眼底最深处,只漏出那么一线微光。

    &esp;&esp;随即,那双眼睛便重新垂了下去,浓密的睫毛掩去一切,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滴水不漏的“苏瑾。”

    &esp;&esp;林清韵往后踉跄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柱子上。

    &esp;&esp;忽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esp;&esp;不是窗外凛冽的晨风带来的寒冷,她穿着单薄的寝衣在窗前站了大半夜,早已麻木。

    &esp;&esp;而是此刻,苏瑾这默认的、平静的姿态,所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冷。

    &esp;&esp;冷得她牙齿发颤,冷得她浑身每一寸肌肤都起栗,冷得她像被无形的冰钉,死死钉在了原地。

    &esp;&esp;她想开口说话。

    &esp;&esp;想质问她,想用最尖利的话语刺破她这令人心寒的平静,想问她前夜那些缠绵的吻、灼热的呼吸、紧密的相拥到底算什么?是戏吗?

    &esp;&esp;想问她秋雨夜,她将自己的手按在她冰凉小腹上时,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是不是假的?

    &esp;&esp;想问她七夕月下,那句轻如叹息的“明年再缠就是了”,是不是也只是戏文里的一句台词?

    &esp;&esp;想问她每一次,在自己靠近时,她几不可察屏住的呼吸、微微蜷起的手指、仓促移开的目光深处……

    &esp;&esp;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她从未看清的、冰冷的面孔?

    &esp;&esp;嘴唇翕动着,颤抖着,张合了几次。

    &esp;&esp;可喉咙里像被寒冰堵死,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esp;&esp;只有滚烫的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无声地、汹涌地滚落。

    &esp;&esp;滚过冰冷的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在胸前单薄的寝衣上,瞬间洇开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esp;&esp;苏瑾却先开了口。

    &esp;&esp;“禁军来抄家的时候。”

    &esp;&esp;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平稳得像在交代一件与己无关、又必须完成的差事,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

    &esp;&esp;“你不要站在女眷那边,想办法,混进仆役群里,低头,别出声,别让人注意到你。”

    &esp;&esp;她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林清韵泪痕狼藉的脸,又克制地移开,落在她身后某处。

    &esp;&esp;“小姐的身份,此刻是一道催命符,仆役最多被遣散,发还原籍,或由官府另行发卖,而女眷……”

    &esp;&esp;她的话音,在这里有极其细微的滞顿,但很快接上。

    &esp;&esp;“另行发落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esp;&esp;林清韵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让苏瑾那张平静的脸也变得扭曲、模糊。

    &esp;&esp;半晌,她才从混乱的、冻结的思绪里,艰难地捞起一丝理解,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esp;&esp;“你回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esp;&esp;苏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僵直的线。

    &esp;&esp;整张脸上,唯有那抿紧的唇角,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绷紧,泄露出一丝极力压制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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