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因为那些时刻,低头,顺从,承受,是她在那样的处境下,所能做出的、最符合“规矩”也最利于生存的选择。
&esp;&esp;是她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一环。
&esp;&esp;是她坚韧意志的一部分,而非怯懦。
&esp;&esp;“苏瑾。”
&esp;&esp;林清韵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般的颤抖,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esp;&esp;苏瑾闻声,回过头来。
&esp;&esp;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等待着下文。
&esp;&esp;“茶壶里的茶。”
&esp;&esp;林清韵指了指桌上那壶用棉套包裹的热茶,问得很慢,很小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生怕触碰到什么无形的界限。
&esp;&esp;“我……可以自己倒了喝吗?”
&esp;&esp;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请示意味。
&esp;&esp;仿佛在这间看似由她“独居”的屋子里,连倒一盏茶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需要得到眼前这个人的明确“允许”。
&esp;&esp;苏瑾看着她。
&esp;&esp;看着林清韵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惶恐的神色,看着她那双曾经总是盛着骄纵、此刻却只剩下茫然与不确定的眼睛。
&esp;&esp;记忆的潮水,猛然倒灌。
&esp;&esp;她想起去年,在拢翠居。
&esp;&esp;自己刚入府不久,对这位骄纵大小姐的脾性尚未摸透。
&esp;&esp;某个午后,她为林清韵奉上茶后,也是这般,垂手立在脚踏边,用同样低顺、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轻声请示。
&esp;&esp;“小姐,这茶……奴婢可以重新为您沏一壶吗?方才那盏,似乎……凉了些。”
&esp;&esp;那时,林清韵正倚在窗边看书,闻言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esp;&esp;那姿态,是浑然天成、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esp;&esp;而此刻,位置颠倒,问话的人换了。
&esp;&esp;苏瑾沉默了良久。
&esp;&esp;久到林清韵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或是会给出一个冰冷而直接的命令时。
&esp;&esp;“你不需要问。”
&esp;&esp;苏瑾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esp;&esp;目光却从林清韵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壶茶上。
&esp;&esp;“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esp;&esp;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esp;&esp;“只要,不逾矩。”
&esp;&esp;林清韵觉得,苏瑾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esp;&esp;那动作极其细微,短暂得如同错觉。
&esp;&esp;也许,她是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甚至是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
&esp;&esp;也许,她是想说些别的、更复杂的话?
&esp;&esp;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那抹细微的牵动,也迅速消失,重新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