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水缸边,舀出清水,仔细地净了手。
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开始挑梨,将那几只梨一一拿起,对着窗口所剩无几的阳光,仔细地看,轻轻地捏。
最终,她挑中了其中两只,个头匀称,皮薄而完整,捏上去紧实而富有弹性,是最好的。
去皮,去核。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
刀在她手中显得有些不听使唤。
但她极有耐心,一点一点,将梨皮削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莹白如玉的果肉。
小心地挖去梨核,将果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川贝是她前些日子带回来的。
用一小块干净的粗布仔细包着,藏在她装衣物的小藤箱最底下。
此刻,她将那几粒珍贵的、形如小贝壳的川贝取出,放进一只小小的石臼里。
拿起石杵,开始耐心地、一下一下地碾磨。
石杵与石臼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厨房里回响。
她碾得很细,很久,直到那些坚硬的小颗粒化作细腻的、略带青灰色的粉末。
冰糖是厨房常备的。
她用小锤子,小心地敲下合适的一角,不大不小。
砂锅是从碗柜深处找出来的,看起来很少用,但洗得干净。
她将砂锅坐上灶,注入清水。然后,将切好的梨块,碾好的川贝粉末,敲下的冰糖,依次放入锅中。
点燃灶火。
火苗初起时有些微弱,她弯下腰,对着灶口轻轻吹了几口气,火苗才“噗”地一声旺了起来,温柔地舔舐着黑色的锅底。
很快,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令人心安的声响。
水汽开始氤氲。
她守在那锅汤前,如同守着一个不敢宣之于口、却又郑重无比的愿望。
汗水,不知是被灶火烘的,还是因为紧张,很快就从她的额角、鼻尖渗了出来,汇成细小的汗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滑下。
她也顾不上擦,只是专注地盯着锅中翻滚的汤汁,不时用一柄木勺,极轻、极缓地搅动锅底,防止梨肉或川贝粘连。
袅袅升腾的蒸汽里,清甜中带着一丝药香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将她整个人轻柔地包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为苏瑾煮东西。
动作生疏。
但心意,却郑重到了近乎笨拙的地步。
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索与祈求。
独自守在这锅汤前,把所有的在乎都熬进这澄澈的金黄里。
大半个时辰后。
梨肉已被炖得酥烂,几乎融化在汤中。
汤色变得澄澈透亮,泛着淡淡的、如同琥珀般的金黄。
川贝完全化开,不见丝毫渣滓。
她用细纱布滤去汤面最后一点浮沫,然后,将滚烫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倾入另一只早已备好的、干净的青瓷汤罐中。
瓷罐的耳柄很烫。
她用袖口厚厚地垫着,仍旧感觉到那灼人的热度透过布料,烫着她的指尖。
她不停地换手,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回左手。
右手无名指的外侧,不小心被砂锅滚烫的边缘蹭了一下,立刻留下一道细长的、鲜红的痕迹,火辣辣地疼。
她只是皱了下眉,将那只手指蜷进掌心,用力握了握瓷罐的耳柄,仿佛那疼痛能让她更加清醒。
端着犹烫手的、沉甸甸的瓷罐,穿过月门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廊下,灯笼初上,晕开一团团暖黄的、朦胧的光晕,驱散着四合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