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许看着那两张钱,没动。“哥,你工资还没发吧?”
“发了。拿去。”
陈知许走过来,把钱拿起来,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在秦望舒面前,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
“哥,我一定会拿奖的。”
“嗯。”
“拿了奖金,给你买双新鞋。你那双鞋底都磨平了。”
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确实磨平了,下雨天踩水会渗进来。他笑了一下。“行,我等着。”
陈知许也笑了,跑去厨房做饭。那天晚上他炒了三个菜,还煎了一个鸡蛋,鸡蛋煎得有点糊,但秦望舒全吃了。
竞赛在市中心的一所高中里举行,陈知许早上五点就起来了。
他没开灯,摸黑穿衣服,怕吵醒秦望舒。但秦望舒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听他轻手轻脚地刷牙、热粥、装书包。
出门的时候,陈知许在门口站了一下,小声说:“哥,我走了。”
“嗯。”秦望舒应了一声。
门关上了,秦望舒躺了一会儿,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陈知许背着书包从筒子楼里跑出来,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他跑到路口,停下来,回头往七楼看了一眼。秦望舒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看见。小孩站了几秒,转身跑了。
竞赛结果出来那天,陈知许是跑着回家的。
秦望舒在厨房里切菜,听见楼道里咚咚咚的脚步声,急得很,像是后面有人在追。
门被推开,陈知许站在门口,脸跑得红扑扑的,喘着气,手里举着一张纸。
“哥!一等奖!三千块!”
秦望舒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接过那张证书。
上面印着红红的章,写着陈知许的名字,一等奖。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证书还给他。
“不错。”
陈知许站在那儿,等着他说更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忍不住了。“哥,你就说个不错?”
秦望舒看着他,小孩的脸还红着,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嘴角翘得老高,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太开。
“很厉害。”秦望舒说。
陈知许终于笑开了,把证书抱在怀里,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哥,三千块!我可以给你买鞋了!还可以买一个电饭煲,你那个电饭煲老是粘锅。还可以买——”
“奖金自己留着。”秦望舒打断他。
陈知许停下来,看着他。“为什么?”
“那是你自己挣的。留着以后用。”
陈知许的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那我把钱存着,以后给你买大房子。”
他把证书小心地放进书包里,跑去厨房帮忙。
那天晚上他炒了四个菜,还蒸了一条鱼,鱼是楼下菜市场买的,花了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秦望舒没说什么,把鱼吃完了,连鱼头都啃干净了。
奖金发下来那天,陈知许去银行把钱取了,崭新的三张一千块。
他把钱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摸一遍,但一直没花。秦望舒问他怎么不花,他说存着,存着以后用。
秦望舒没再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陈知许长到了一米七,比秦望舒矮不了多少了。
声音也变了,不像小时候那么脆生生,变得有点低沉。
但他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
秦望舒在厂里还是干老本行,流水线上焊电路板。
工资涨了一点,一个月三千五,够吃饭,够交房租,够给陈知许交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