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的宅院被烧了,暂时也没找到其他合适的住处,只能在此先安顿下来。
倒也方便卫稷照料。
此刻他赤着上身,因饭点还没到,倚在桌子上敲着手指头等饭吃。
卫稷目光落在他伶仃的骨架上,卫灵年岁小,但骨架其实很大,是能长个子的样貌,但至今没长起来,应该是以前吃不上饭的原因,显出格外的消瘦。
他肋骨几乎分明,浑身上下连点儿浑实的肉都没有,皮肤上还布满狼藉的疤痕。
卫稷看他锁骨部位那道刺目又分明的伤疤,终究忍不住问了句:“这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卫灵低头看一眼:“两年多前。”
那时他陨落凡界不久,对这片土地的一切都还很陌生,因修为尽失,不得不跟流民们混在一起,又被莫名其妙抓去当奴隶,才打上了这道印子。
卫稷蹙着眉伸手碰了碰,动作很轻:“现在还疼吗?”
卫灵摇头:“不疼。”
卫稷盯着伤痕看了许久,忽然问:“给你留这疤的人死了吗?”
卫灵一怔。
当然死了。
那会儿他灵脉还没被废掉,后来学了巫术,对他动手的人一个都没活成。
卫灵警惕起来,不知卫稷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斟酌半晌,只点了点头。
却见卫稷垂下眸,像是放心了般,说:“死了就好。”
时日渐长,卫灵在屋子里待的有些无聊。
他背后的伤已经完全好起来,但留下了不少丑陋的疤痕,卫灵并不在乎,他夜里偷偷煅塑灵脉——机要口诀已在他脑子里记下了,不用再翻看御魂诀,只需要避着人静心打坐。
可惜凡界灵气实在稀薄,想将灵脉完全养起来,不知得花费多少时日。
卫灵发愁,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耐着性子。
闲的时候,他就在屋子里乱转,这里本是书房,隔床的屏风外面放着两个大木架,架子上码了好多书。
卫灵抽出来一本,翻翻,看不懂,丢掉。
又抽出来一本。
卫稷走进来时,就看到他这么站在架子前,抽一本又丢一本。
卫稷:“……”
他走过去将卫灵丢掉的书拾起来,重新理好,码在架子上,再把卫灵手里拿着的那本接过来,翻一眼,是《大学》。
卫稷问他:“识得字吗?”
卫灵先老实摇头,顿了顿,又说:“也能看懂几个。”
说罢指着卫稷手里翻开的书页:“大,之,在……唔,这个是‘定’。”
卫稷笑了:“谁教你的?”
卫灵说:“绮良。”
“绮良?是你的先生?”
“算是吧,”卫灵想了想,确认凡间没有“护法”这个词,又解释道,“娘让他跟着我。”
“他教你识字?你都学些什么,三字经、千字文还是百家姓?”
“……”
什么经什么姓,什么文,卫灵一个都听不懂。
他学的是术法典籍,如御魂诀这般,之所以不认识凡界的字,是因为大部分典籍都用上古箴言书写,得灌注灵力才能读。
其中也有些许跟凡界共通的字,毕竟许多年前,凡界与灵界是互通的,灵界里有不少上古修士都由凡界飞升而来。
卫灵解释不明白,抿唇卡在那儿。
卫稷合了书:“看来是没读明白。”
临近入冬,先前该忙的事都忙完了,卫稷最近闲了些,又有兴致,决定教教卫灵读书——好歹也是公子,将来要成家立业的,总不能大字不识。
卫灵听完丝毫没有兴趣:“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