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水生动物,水花翻涌,降临陆地。
岑微再次深呼吸,试图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冷静,眼前这景象过于超验,是完全不可知的存在,一切过往累积的经验都将在这景象前失效,只有冷静,彻底的冷静,才能让他继续保持思考。
——钱包里,应该还放着上次郁宁安给他的铜钱。他将那枚小小的铜钱拿出来,紧紧攥在手里,浓雾四合,那道巨大身影似为这枚铜钱所慑,犹豫着,退后几步;见状他心底微松,沿着脚下山径不管不顾地跑着,身体却忽然一轻,紧接着便是天花乱坠、头晕目眩。
他被摔在了地上,力度之大,四肢百骸都在隐隐作痛。一条蛇尾正从他腰间缓缓离开。
岑微颤颤巍巍地,借着跌落在地的手电的余光,仰头去看头顶那东西。那是一条黑色的巨蛇,通身黑鳞,蛇首处却泛着青绿之色,更显出那对冰冷的竖瞳,正牢牢地盯着自己,没有任何情感。
鲜红蛇信嘶嘶吐着,青绿蛇首向他低垂。岑微用力捂住嘴,蛇信将他周身舔了一遍,似是为了表达满意,一边频繁吐信,一边用蛇尾在他身上挨挨挤挤地磨蹭着,一件件褪去了他的衣物。
手电能照到的范围有限,岑微只能大概判断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个山洞,洞里湿漉漉的,没有任何雾气。巨蛇几乎将他身上的衣服快扒完了,才终于退开一点,竖瞳冷冷觑他一眼,蛇首后仰,看准旁边一处山壁,狠狠撞了上去。
如此撞了几下,不多时,巨蛇青绿的头顶裂开一道狭长细口。
它可能是在蜕皮……?岑微心里暗自猜测着。不管是不是,他印象里,蛇类蜕皮时都是很脆弱的,也许他可以趁机逃走。
撑着身后山壁站起来,还没走两步,便再次被蛇尾缠住腰身,将他抵在山洞一角,浑身动弹不得。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巨蛇不断撞击山壁,黑色的蛇蜕一点点从蛇躯上剥离开来,露出其下新生的外壳,黑鳞油亮亮的,在手电的照射下返出点点青绿鳞光。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那巨蛇蜕皮时,旧蜕与新皮摩擦的嘶嘶声响。阴冷山风自洞外吹彻,吹在黑蛇和他的身上,也让他那颗慌乱疲惫的心一点点冰冷。
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看到一些绰绰鬼影,类似眼前这种鬼蜮之事,几可算是家常便饭。
但一个普通人,会经常见鬼吗?如果换作别人,会遭遇这种事吗?
是不是他的命真的很不好。别人都不这样,只有他会被这种事缠上。小的时候只是见鬼,现在连命都要丢掉了。
葬身蛇腹这种事,也不知道郁宁安当时有没有在掌纹上看到。
岑微苦笑一声,看向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枚铜钱,听说蛇类刚蜕完皮时新鳞片会很软,说不定他可以用铜钱割开蛇腹,然后蛇口逃生呢。
腰间忽然一松。他跌在地上,抬头看时,发现巨蛇的蜕变已近尾声,蛇尾摇摆着、摇摆着,从最后的蛇蜕中挣扎出来,颀长蛇躯沿着山壁游移,向他缓缓而来。
蛇吃人是不是都不嚼的?那应该不会太痛。
岑微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幻视,总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强梁!”
来人一声急喝,身后斜垂的影子中倏然跳出一只黑色小兽。那小兽身形见风便涨,不过三息已如猛虎,背生双翼,一对金瞳如火灼灼,喉间低啸着,向那巨蛇扑去。
而岑微看着那只似曾相识的小兽,口中不觉喃喃:“翅膀……黑色的,老虎……?”
“灼灼煌火,明我神光;奉天诏令,证此八荒!”
“太白显化,破妄摧昏;明光照彻,万相归真!”
“暝暝业火,乱尔心魄;八苦同灼,立地自破!”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