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一算便知晓了。”郁文远的视线下滑到郁宁安腕间,皱起的眉间就没松动过。
郁宁安从小是被他拿小竹鞭打大的,见他目光瞄向自己的法器,下意识一转腕子就想藏,想想又不对,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怕他作甚,胆气跟着一壮,努力回看过去,不想气势上落了下风。
“家主与你说不要妄动术法,你几乎不曾听过。”郁文远道,“行事这般逾矩,所习咒术亦是不堪,叫我等如何放心将家族的未来交托你手?”
“……”郁宁安听得一愣又一愣,“等等,等一下。什么意思?你们之前不是总说家族的重担都在我大哥的肩上吗?怎么现在又要往我身上推了?”
“因为家主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眼看便是要不行了的。”
“什么?”
郁宁安头脑中嗡得一声,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很快回过神来,心里一急,直接按住了郁文远的肩,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什么叫‘不行’了!”
“泗山中那口阴阳灵泉,对我们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泉中供着的那样法宝。如今天道不稳、法则有乱,没有那样法宝,天劫之下,你我都难逃一死。如今泉中无水,恐是生有异变,家主又病重,连日缠绵病榻,我必须要为族中早做打算。”
“……”
郁宁安沉默半天,平复思绪,从郁文远近乎冷漠的话语里察觉到了那种缠在字里行间的不寻常,就是他一直在陈述自己为什么必须回去,却半点不提郁宁川病重的原因。
“我大哥到底生的是什么病?”他将牙关紧咬,努力不表现出多余的愤怒之色。“从他接任这个家主开始,就一直在生病,我问过那么多次,你们从来不说。那现在呢,他都快死了,我这个做弟弟的,是不是终于有资格知道了?”
郁文远看着他,没有答。
“对啊?我干嘛要听你说。”郁宁安忽然冷笑,“跟你们这帮老古板待久了,头脑都要朽坏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随即掏出手机,很快拨出一个号码,对面响了很久才接起来,郁宁安将手机声音开到最大,才在周遭世界的嘈杂中听见他大哥那熟悉的、虚弱的声音。
“小安?”
“哥,我听说你要死了。”
“……”对面轻轻叹了口气,“远叔在你边上?”
“他在呢。”郁宁安开了免提,手机直接递到郁文远面前,“要跟他说话吗?”
说话对象一转换,郁宁川的口吻也跟着跌了一道弯,明明是带了点似有若无的冷淡笑意,中气也弱得很,却十分镇定,句句分明。
“远叔,你在听吧。”顿了顿,“我还没死呢。”
“……家主。”
“我是不是在家中三令五申,不许你们出去找三少爷?倘若我的话你们只当耳旁风,那这个家主的位置也不必我坐,换你们来坐好了。”
郁文远被说得面色发青,不敢吭声。
“灵泉无水,我自有计较,不须你们操心。更不必你这般巴巴地离开两湖、赶去潞城,要是叫觋山李氏的人撞见,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怎么想?只怕都要暗暗地笑话,说我们郁氏无人,连家里的老幺都要拎出来掌事了。远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我思虑不周。”郁文远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家主教训得是。”
“早些回来罢,我与小静还有事同你商量。”郁宁川缓了口气,唤道:“小安?”
郁宁安赶紧应声:“我在呢,哥。”
“家里除了灵泉,并无多少变故。你在外只管安心游历,家里一切有我。”
电话挂断了。
郁宁安望向手机界面,心底的惶惑却是一分未减,以至于越发惊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