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哈哈。”郁文柏竟然笑了。只是这笑容也一样带着一股无所谓的冷意,看上去嘲讽要远远大于和善了。“我以为你足够聪明,才离开洛陵的呢?”

    “我不聪明!我受不了家里才跑的,你不是都知道吗?!”

    郁宁安都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气得他想站起来——他一站起来,脑子嗡得一下,眼前一黑,又想起来一些什么。

    那道门缝里——

    门缝里,有一束白色发丝。

    被一根细长的红线纠缠着,静静披垂。发尾坠着几枚铜钱,室内明明无风,却自动,就像现在一样。

    郁文柏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红线却能带动着铜钱,在他身后一晃一荡。

    父亲衰朽的手掌中,大哥苍白的手指慢慢滑下。随后室内响起一声绵长叹息,透过门缝,那双生有重瞳的眼睛轻轻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他就彻底忘记了这个人。所有关于这人的一切,都不再允许被想起。

    “当时你也在那里……”

    郁宁安颤声道。“你为什么会……”

    “你父亲,也是我的大哥。他就要死了,我送他一程,有什么不对吗。”

    郁宁安不觉一阵恍惚。恍惚到他都没注意,自己已将一个什么样的问题说出了口。

    “什么叫‘重蹈覆辙’?代代延续的,是什么错误?父死子继吗?”

    郁文柏静静地注视着他。

    半晌才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不敢承认,是在怕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赤信幡,典出《异苑》:晋义熙十一年,京都火灾大行,吴界尤甚。火防甚峻,犹自不絕。时王弘守吴郡,书坐厅视事,忽见天上有一赤物下,状如信幡,遥集南人家屋上,须臾火遂大发。弘知天为之灾,故不罪始火之家。识者如晉室微弱之象也。

    烛鬼镜,典出《琅嬛记》:吴人沈爱观渔,渔人网得一镜,背上有文曰「紫金炼精,昼烛鬼形。」爱以百钱买之,置阁内,时时有人物影平生所未睹者往来于镜内,夜恒有光。爱一日见亡父坐莲花上,身小于花;爱妻又见死狗复活,对之泣,皆鬼也。爱畏之,仍投入旧处。

    ————

    给小郁说的话点了。

    不许再当谜语人了你们!!!

    萍踪絮雪

    如果早亡是一种诅咒,听上去会很合理。

    把不可说的东西归于不可说,那么保持沉默,就是唯一解。

    圈外人这么想很正常。很可惜,郁宁安是圈内人。他从小接触、学习这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比谁都明白,所有的不可说,最后都将有迹可循。

    天道在上,自有法则,没有什么真的不可说,只有想说和不想说。

    如果早亡被认定成一种父死子继的无救之症,那么谁才是制造这病因的罪魁祸首?

    “我大哥他……真的要死了吗?”

    郁宁安哑声道。

    他想郁文柏或许是对的,自从上次远叔千里来寻,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只是怎么也不敢往深里想。

    因为再想下去,恐怕愈发要显出他的软弱、卑懦与自私。逃离泗山深处那座老宅又如何,他离得开洛陵的家族吗?退一万步说,他真能忍心彻底抛却一直支持着他的大哥和二姐吗?

    他究竟是在逃离那个早亡的阴影,还是根本无力承担即将到来的那份责任?

    人在潞城,自然任凭他暂时的天高海阔;可他能一辈子不回洛陵吗,大哥去世的时候要不要回去,二姐成婚承嗣的时候要不要回去?

    在生死抉择之间,他的逃避,只会像一则卑劣的笑话。

    “我劝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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