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天,他主要研究音乐。

    谢栖迟戴着耳机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镜墙,长腿随意地伸着,身旁堆着拆开的蛋白块和能量饮料。他面前的光屏悬浮在半空,开了十几个音频编辑窗口,古琴、琵琶、中国大鼓、爵士钢琴、电子贝斯……各种音轨叠在一起,波形图乱得像车祸现场,红红绿绿的线纠缠不清。

    他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窗外刮着风,他被窗外晃动的树影吵得无法集中注意力。起身想把窗帘拉上,却怎么也拽不动那根绳子。基地难道连窗帘也升级了?

    本来他就对升级后的基地设备各种不适应,有时候甚至会被走廊里的机器人助手吓一跳。

    最后拽得太用力,差点把窗帘杆扯下来。他盯着晃悠的窗帘杆,皱着眉站了半天,最后干脆放弃,抱着平板坐到角落里,眼神依旧是那副“人间无趣”的模样,只是嘴角悄悄撇了一下。

    江浸月是傍晚来的,没敲门,直接用权限卡刷开了门。练习室的门锁对他形同虚设。像他这个人一样,有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江浸月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他走到谢栖迟身侧,弯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屏幕。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下来,几缕发梢扫过谢栖迟的耳廓,带着清冽的雪松香。

    谢栖迟没回头,也没摘耳机。

    他知道是谁。这味道太熟悉,像刻进嗅觉记忆里的烙印。

    江浸月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尖在光屏上点了两下,把一段古琴的音轨拖到爵士鼓的“sg”节奏旁边。“这里,”他的声音贴着谢栖迟的耳朵响起,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试试把古琴的滑音卡在鼓点的反拍上。”

    他说完,手指在某个参数上微调了一下,然后点了播放。

    耳机里,古琴的婉转哀怨和爵士鼓的慵懒摇摆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不和谐,但迷人,像两个说着不同语言的人,靠眼神和手势读懂了彼此。

    谢栖迟眼睛亮了一下。

    “江老师,”谢栖迟抬头,声音因为戴着耳机,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你真棒。”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太直白。太亲昵。

    果然,江浸月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直起身,动作有点急,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边,靠着镜子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样子,甚至比平时更冷了点,像在努力维持镇定。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谢栖迟嘴角弯了弯,没拆穿。

    两人不再说话,练习室里只剩下音频剪辑软件“滴答滴答”的提示音。

    谢栖迟手指在光屏上不停地调整,拖动,拼接。他像个疯狂的炼金术士,把完全不相干的东西扔进坩埚,期待炼出黄金。

    江浸月就坐在墙边,背靠着镜子,两条长腿随意曲着,在平板上记录什么。偶尔抬起头看谢栖迟一眼,眼神很深,落在谢栖迟微蹙的眉心上以及他无意识咬住的下唇上。眼底会闪过一丝心疼。

    窗外的天色从暗到彻底黑透。

    直到晚上十点多,谢栖迟才猛地摘下耳机,耳廓被压得生疼,耳道里嗡嗡作响。他抬手揉了揉,动作有点粗暴。

    一转头,发现江浸月还坐在原地。

    姿势都没怎么变,还是靠着墙,腿曲着,平板放在膝上。但屏幕已经熄了,他只是坐在那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轻微颤动。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弄完了?”他问,声音有点哑,是长时间没说话的那种哑。

    “差一点。”谢栖迟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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