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却照不透堂里沉甸甸的气氛。
一群胥吏静悄悄地杵在大厅正中,齐刷刷低垂着个头,眼观着鼻,鼻观着心。
脚下却仿佛生了草稞子,脚跟儿不自觉地在地面碾磨,小步小步左摇右晃着。
耳畔只余下案台上新县令指间纸张翻动的簌簌声,间或夹杂着他喉间逸出的闷咳。
每咳一声,都像块小石头砸在众人紧绷的心窝子上,晃起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哪有这样上任的?
好好的接风宴不去快活,一头扎进账册堆里查个什么劲?
能查明白么!
角落里,王书吏掀起松垮垮的眼皮,斜乜着缝儿,朝案台后头飞过去一抹。
嘴角枯瘪的肌肉猛地一抽,扯出个微不可查的嘲弄弧度。
瞧瞧瞧瞧,又是个惯会拿腔作势的主儿呢。
把这么一大帮子喘气儿的都拘来干晾着,自个儿搁那看那些个花册子。
若真能叫他从这堆子纸里翻出朵花儿来,那也算他本事。
若是折腾半天啥也瞧不透呢?
王书吏鼻腔里猛地滚出一声短促冷哼。
动静不高,却打破了堂屋里那层死水般的静。
刹那间,各色目光“唰”地一下,跟粘蝇纸似地,全糊在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王书吏是吧?”李景安问,“有何赐教啊?”
王书吏被惊得浑身一哆嗦,老眼瞪得溜圆儿,脊梁骨后头那层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呃……”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挤出个短促的颤音儿,脸上堆起两坨极其僵硬的干笑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