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要知道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素来都最是谨慎的。

    老话都说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

    这回可是实打实倒下一片人的大事,谁不怕?

    就算县太爷说是滤过了,煮开了,能喝,可谁敢拍胸脯保证一定没事?

    他敢断言,这水,就算是滤出花来,只怕这村里也没几个人敢往嘴里送。

    他把这层担忧磕磕巴巴地同李景安说了,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儿也左撇右飘的,就是不敢去看李景安。

    闻金心中有愧啊。

    他能看不出县太爷这是在为着他们着想么?

    可,他实在是劝不动村子里的那些个倔驴啊!

    李景安却似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只道:“无妨。他们不信,是他们没亲眼所见,又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何敢信?”

    “只得我亲自演练了,让大夫们看过了,确认无视了,他们才肯放心的。”

    “这样,你去准备些细密结实的白布、一个干净木桶、一些混了胡蒜叶子一块烧成的草木灰,再拿些胡蒜和一把刀来。”

    “再叫那些个都还身体康健的来,我弄给他们看。”

    闻金听了这话,心里跟挑着竹篮去打水似的,七上八下,忐忑的厉害。

    这县太爷要的东西吧,件件看着都没什么关系,能弄出什么东西来?

    还要细密的白布,倘若不成,岂不是糟践了好东西么?

    哎……官命难违啊……算了算了,张罗去吧,就当是破灾了。

    闻金这般想着,摇头晃脑的走了。

    待人走远了,李景安才转向木白,声音低了些:“石头可备好了?”

    一旁王皓轩接过话,指了指自己脚边的背篓,掀开上头盖着的细密白布道:“大块石头难运,学生只在村边寻了些不大不小的鹅卵石,您看合用否?”

    他说着,又弯下腰去,从背篓里提出一袋细沙来,“还带了些这个来。都是淘洗干净的,也不知有无用处。”

    “至于您方才说的布么……”王皓轩笑了一笑,空着的另一只手指着那掀开的布道,“若村里一时寻不到好布,这块也能顶用了。”

    “这是家母用自种棉花纺线织的,比市卖的更密实些,无论用作什么,都是最合适不过的。”

    李景安看了看王皓轩手里提着的沙子,看了看他指着的布,又探头看了看那篓里圆润光滑,大小不等的石块,不免心下惊诧了起来。

    他怎么记得,木白离开的时候,他从未吩咐过要准备这些?

    这王皓轩莫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竟是在没有任何提醒的前提下,几乎备齐了!

    “你……猜着了这边的水体出现了问题了?”李景安迟疑的问道。

    王皓轩摇头:“学生不敢妄断。只是听病症描述觉得耳熟,想起昔年王家村也曾因饮水不净,遭过一场类似灾殃。”

    “后来幸得外人传授滤水之法,才渡过难关。”

    “学生想着,既存在相同之处,未必不是因类似的原因引起的,便将这些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带来了,有备无患。”

    “只是……”他略迟疑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好奇来,“草木灰与胡蒜的用途,学生实在不知。”

    李景安笑道:“无妨,一会儿你便就该知道了。”

    正说着话,闻金就已经引着人回来了。

    拢共也就十来个,多是妇孺,个个都面带焦渴之色,嘴唇干裂起皮,连眼神都有些发木了。

    娃娃们都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揪着娘亲的衣角,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着李景安。

    李景安见他们这般情状,心下一紧,眉心的沟壑愈发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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