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将电报折好,轻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esp;&esp;健州是他独子,在北平中央大学求学。
&esp;&esp;这孩子自幼聪慧,读书刻苦,为人懂事,从不给他惹半点麻烦。
&esp;&esp;这几年兵荒马乱,父子俩天各一方,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每次收到儿子的电报,他心底便多几分踏实。
&esp;&esp;林曼芝见他神色缓和,眼珠微微一转,坐回软榻,将雪儿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放得更柔:“老爷,健州回来过年,家里得好好置办。我让厨房多备些年货,再请裁缝来,给健州做两身新衣裳。他在北平求学清苦,回来定要让他舒舒服服过个年。”
&esp;&esp;沈文修微微颔首:“你看着办便是。”
&esp;&esp;林曼芝轻声应下,低头抚着猫毛,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健州也有两年没见姐姐了。这回回来,也不知能不能见着。”
&esp;&esp;沈文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esp;&esp;林曼芝仿若未觉,轻抚着猫咪,声音软糯轻柔:“昨儿个我听吴桐说,欢颜那丫头。好像在跟什么人来往。我原是不信的,可吴桐老实,说他亲眼在法租界看见,欢颜和叶梓桐在一起,两人关系亲近。”
&esp;&esp;沈文修缄默不语。
&esp;&esp;“我后来托人打听了一番。”
&esp;&esp;林曼芝抬眼看向他。
&esp;&esp;“老爷,您千万别动气,我也是为欢颜好。她那位朋友,好像是那边的人。”
&esp;&esp;沈文修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沉冷:“哪边?”
&esp;&esp;林曼芝故作犹豫,将雪儿搂得更紧,垂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共产党。”
&esp;&esp;他的脸色骤变,从蜡黄转为铁青,又涨成暗红。
&esp;&esp;他猛地坐直身子,牵动未愈的病体,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身子不住颤抖。
&esp;&esp;“咳!咳咳!”
&esp;&esp;林曼芝连忙起身,端起茶几上的茶盏递到他手边,一边轻拍他的后背顺气,一边柔声劝慰:“老爷,您别急,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也是听来的,未必是真的。欢颜那孩子虽任性,却也不至于……这般糊涂……”
&esp;&esp;沈文修猛地推开茶盏,力道之大让杯盏脱手飞出。
&esp;&esp;茶盏重重砸在青砖地面,碎成数瓣,滚烫的茶水溅落一地,袅袅升腾着白雾。
&esp;&esp;他够不到茶几上的报纸,也够不到旁的物件,只得死死攥住紫檀太师椅的扶手,想撑着起身,却力不从心,重重跌坐回去。
&esp;&esp;他憋着一口怒火,抓起身旁常备的手杖,狠狠砸向茶几边的木凳。
&esp;&esp;“砰!”
&esp;&esp;木凳应声翻倒,巨响震得整个厅堂都颤了一颤。
&esp;&esp;“逆女!”
&esp;&esp;他的怒吼从胸腔炸出,声震屋瓦。
&esp;&esp;“她居然跟共产党纠缠在一起!”
&esp;&esp;林曼芝赶忙上前搀扶,手在他背后轻轻顺气,声音又急又软:“老爷,您息怒,医生千叮万嘱您不能动气啊……”
&esp;&esp;“滚开!”
&esp;&esp;沈文修狠狠甩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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