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果然如此。”
婉玉追问:“怎么?”
柳青竹微微一笑,掌心托住姬小冷的脸,指尖挠了挠她的下巴,道:“回京之后,我一直暗暗调查秘书省起火案和欧阳平坑杀案,冥冥之中,我总觉得这两起案子有甚么关联。婉玉,你说,像不像一个典故?”
婉玉拧着眉,绞尽脑汁,忽而灵光一现,脱口而出:“焚书坑儒!”
柳青竹捏了捏她的脸,夸她聪明,却被婉玉黑着脸打开。柳青竹俯身,将姬小冷抱在怀里,如玉的指尖在毛发中掠过。
“我翻阅过这些烧伤官员的名册,他们和欧阳平有个通约处——皆是出身寒门。而这些寒门子弟,往往最是嫉恨那些簪缨世家。出身低下,更是位卑骨贱,他们不敢同高官望族树敌,却敢拿起笔墨,借古讽今,编排后宫淑房。”
婉玉道:“姑娘是想说,这两起案子,是为了威慑这些蓬门荜户?”
柳青竹笑道:“不错,而能做到如此不顾一切心狠手辣之人,除了叶家人,我还认识一个。”
婉玉神色凛然:“萧清妍。”
柳青竹举起姬小冷,在它眉心亲了一口。白猫虽面露嫌弃,却终未挣脱。
“那时叶家正在处理江南事宜,分身乏术,这两件案子,定然是萧清妍弄出来的。婉玉你说,能在欧阳平的尸骨上提炼出鬼樊楼的迷药,那说明甚么?”
婉玉想也未想:“鬼樊楼,是在萧家的庇护之下。”
柳青竹看向她,月下眼眸如星,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夜幕更深,柳青竹和衣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房门被猛然踹开。
柳青竹瞬间惊醒,起身而坐,却见昏暗中黑影闪过,一人扑到她身上。柳青竹还没回过神来,腹上就挨了一刀。
她闷哼一声,门房悠悠敞开,月光如水,渲着古寂的辉光,落在二人的身上。她腹部一热,摸了一把,满目血红。抬眸时,她望进一双恨意滔天的眼。
江容瞪着她,浑身颤栗,怆然泪下,恨恨道:“江家的事,是你做的。”
柳青竹微微一怔,眉间略耸,旋即又缓缓松开,淡漠道:“江玉珉结党营私,无恶不作,是他活该。”
江容将刀拔了出来。她刺得不深,却值得这人痛上几天。她掐住柳青竹的脖颈,不断逼近:“可其他人做错什么?我祖母,花甲之年,得了痢疾,死在路上,无人收尸,被野狗分食;我小妹,她才五岁,惊风高热,还要被教坊嬷嬷毒打,不久夭折。她们是活该吗?我本想着,江南平难后,我就送父亲上公堂可是!我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说至最后,她声音哽咽,泪如雨下,竟像个幼童般抽起鼻子。
柳青竹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她有些想说的话,却还未能出口。
“邪不压正,总要有些牺牲。”柳青竹眼底柔情,托起她的脸,用指尖的血,为她额上刺字点了个花钿。她颤抖着揩去少女的眼泪,轻声道:“你别哭啦。”
江容鼻尖通红,睫羽湿漉漉的。末了,她将柳青竹推开,夺门而出。
柳青竹这才敢松懈下来。她紧捂着腹上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窜上来,直逼心口。她猛地喘了口气,胸前一阵剧痛,强咳几声,竟呕出一口黑血。
柳青竹起身,将这里收拾干净,躺在床上。
离琼瑶解毒的日子快有一年了,未施活尸针,无可解的毒性又压上来,隐隐要冲破五脉。
她知道宫家古籍今在何处。她早就知道了。只是现在她还不够强大,所以只能隐忍。倘若某天阎王真要带她走了,也只会在大仇得报之前。
子时叁分,柳青竹仍未合眼。房门吱呀轻响,有人将她揽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