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残留着一点未拭去的酒痕,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拓跋珞由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案边倒了杯温水。他仰头灌下大半杯,凉意压下心头燥热,才又将杯子斟满,回到榻边。

    “烬明,醒一醒,”他俯身,声音放得低缓,“喝些水。”

    苏烬明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朦胧地落在拓跋珞由脸上。他眨了眨眼,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柔软笑意:

    “殿下……”他含糊地唤道,声音带着醉后的绵软,“你怎么……还没回去呀?”

    他显然醉得厉害,竟未分辨出眼前的人并非他心心念念的“景壬殿下”,而是另一张极为相似、却终究不同的面孔。

    拓跋珞由呼吸一滞。

    那声“殿下”像裹着蜜的针,轻轻扎进他心口最酸软的地方。明知是错认,明知他眼中看到的或许是另一人的影子,拓跋珞由却在这一刻僵在原地,竟舍不得立刻纠正。

    他沉默着将水杯递到苏烬明唇边,看着他就着自己的手小口啜饮,温水滑过唇角,又被他无意识地轻轻舔去。

    烛火噼啪一声。

    拓跋珞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隐晦而滚烫的暗流。他接过空杯,指尖无意间擦过苏烬明微烫的下颌。

    “睡吧。”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谁说,“我在这儿。”

    拓跋珞由本已说服自己——能与他这般安静地同榻而眠,已是侥幸。他不敢再奢求更多,更不愿再见一次苏烬明决绝咬舌的模样。

    可就在他刚躺下,身侧的人却忽然动了。

    苏烬明翻身欺近,一只手带着滚烫的温度,颤巍巍抚上拓跋珞由的脸颊。他醉眼迷蒙,目光却像是穿透眼前人,望向某个遥远的影子。

    “殿下……”他声音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拓跋珞由的唇角,“为何……就不能看看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浸湿了散乱的鬓发。

    “为何……后来者总能居上!”

    那一声哽咽的质问,像一把生锈的刀,猝然割开了拓跋珞由竭力维持的平静。他呼吸一窒,忽然翻身,一把将人重重按进锦褥之间。

    “是他眼盲心瞎。”拓跋珞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几乎贴着苏烬明的唇瓣擦过。

    “你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看不见你的人?你只要转一转头——”

    话音未落,苏烬明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首狠狠吻了上来。

    那不是吻,更像一场发泄般的撕咬。

    牙齿磕碰,唇间顷刻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拓跋珞由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开,反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楚点燃,掌心扣住苏烬明的后脑,更深更重地回吻过去。

    烛火剧烈摇晃,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帐上,纠缠如濒死的藤。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纱,悄然漫入室内。

    苏烬明在陌生的床榻上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零碎而灼热的记忆猛地撞入脑海——带着酒气的吻,还有自己主动环上对方脖颈的手……

    他浑身一僵,倏然坐起,身侧的拓跋珞由仍在沉睡。苏烬明脸色霎时苍白,顾不得浑身酸软刺痛,抓过散落一地的衣衫,胡乱披上,屏着呼吸便要下榻。

    “怎么,你去要哪,占了本王的便宜,就要跑?”

    一道微哑的嗓音自背后响起,不高,却让苏烬明瞬间定在原地。

    拓跋珞由不知何时已醒,单手支颐,斜倚在枕上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初醒的朦胧。

    “安、安王殿下……”苏烬明背对着他,声音干涩,“昨夜……是我酒后失态。殿下并未饮醉,若真要论,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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