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入最底。
“起来吧。”他对春桃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淡,“此事,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按照母亲的安排行事,你们也无需再有此念。将来,我自会给你们安排个好的归宿。”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春桃,望向庭院深处。
情爱如幻,亲恩似枷。
这四方宫墙之内,他所能抓住的,或许只有自己这一身尚未完全折断的傲骨,和心底那份无论如何也不愿彻底熄灭的、对纯粹与自由的渺茫期待。
当晚,东宫书房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拓跋渊召来祝星辰、几位心腹副将及兵部相关官员,紧急商议剿匪方略。
巨大的北狄疆域图铺在长案上,黑风岭与落雁泽两处被朱笔重重圈出。
“匪情如火,耽搁一日,百姓便多受一日劫掠之苦。”
拓跋渊指尖点在地图上,声音沉冷:“明日寅时三刻,大军开拔。兵分两路:落雁泽水网密布,匪寇依仗地利,狡兔三窟。星辰,你带本部人马并水师一营前往,务必摸清其巢穴与水路,稳扎稳打,切忌冒进。”
祝星辰抱拳:“末将领命!”
拓跋渊目光移向地形更为险峻的黑风岭:“此处,孤亲自去。”
黑风岭山脉连绵,三面陡峭环山,唯有一面毗邻湍急的“断龙河”,易守难攻。关于进攻路线的争论随之而起:一派认为当出其不意,借夜色掩护,由熟悉水性的精锐乘轻舟逆流而上,直插腹地;
另一派则认为水路过于冒险,且冬季水寒流急,不如集结优势兵力,从相对平缓但匪寇必然重兵防御的北面山路强攻,步步为营。
争论声不绝于耳。
拓跋渊凝神细听,目光在地图上的山水之间反复逡巡。
山路强攻,伤亡可能更大,耗时也更久,但稳妥;水路奇袭,若成功则能速战速决,可一旦被发觉,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他想起楚长潇曾无意间点评某次战例时说过的话:“险地未必全是死路,有时最明显的路,反而是对方布防最严密之处。用兵之道,在于虚实,更在于……敢不敢走别人觉得你绝不会走的路。”
窗外更鼓声传来。
拓跋渊深吸一口气,屈指在代表黑风岭的山脉图形上重重一叩,决断道:“走山路。但不是强攻北坡。”
他指向地图上一条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等高线缝隙,“从这里,鹰嘴崖。地势最险,守备必然最疏。挑选最擅攀援的斥候与死士,连夜探查,绘制详细路径。大军主力佯攻北坡吸引注意,奇兵自鹰嘴崖悬索而下,直捣匪巢核心!”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细想之下又觉此计虽险,却大有可为,纷纷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议事暂歇,拓跋渊才想起楚长潇。
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唤来董十:“派人回府禀报太子妃,剿匪事急,孤今夜需与众将商议至天明,明日一早便出发,让他……不必等孤,早些歇息。”
他本想亲自回去一趟,哪怕只是看上一眼,说几句话。但看着案头堆积的军报和窗外浓重的夜色,深知此刻分秒必争。
罢了,等剿匪归来,再好好陪他。
消息传到楚长潇这里时,他正对着一局残棋,黑白子零落,仿佛他理不清的思绪。
“太子妃殿下,”传话的侍卫在门外恭敬道,“太子殿下命小的回禀:匪情紧急,殿下正与将军们商议军务,彻夜不休,明日寅时便要领兵出征黑风岭。殿下请您不必等候,早些安寝。”
彻夜不休……明日出征……
楚长潇执棋的手指悬在半空,良久,才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脸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