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必然凶险。
同时,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也悄然蔓延。他如今身在这北狄东宫,即便知晓亲弟即将浴血沙场,除了这一纸书信的牵挂,又能做什么?他甚至不能像从前那样,提枪上马,与弟弟并肩作战,或是为他运筹帷幄。
晨风带着寒意吹过校场,卷动他手中的信笺。楚长潇伫立良久,方才将信仔细折好,收回怀中。他抬眼望向南方天际,目光深邃复杂,担忧、骄傲、思念、无奈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坚毅。
他转身,对清风明月道:“今日练枪到此为止。去备些纸墨,我要回信。”
楚长潇回到书房,铺开素笺,提笔却悬停良久。最终,他落下的字迹力透纸背,却保持着兄长特有的沉稳:
长枫吾弟:
信已阅。知你晋升,甚慰。楚家枪从不负人,望你亦不负它。
西戎凶顽,然我弟勇毅善谋,必能克敌制胜。阵前务必慎之又慎,勿恃勇轻进。父母处我自有书信宽慰,勿以为念。
你在外一切以安危为重,待凯旋之日,兄当遥敬你一杯。保重。
兄 长潇字
他未过多流露担忧,只将勉励与叮嘱化入朴实话语。
封好信,交由清风以特殊渠道速递临安。做完这一切,他独立窗前,南望许久,方将那份牵挂深埋心底。年关的繁杂与潜在的危机,不容他过多沉溺于故国思绪。
北狄的“年”,称为“珂鲁孜”,意为“新日”在腊月二十五来临,比中原春节晚上半月。这是冰雪开始消融、大地等待苏醒的时节,也是北狄人最重要的新年。
祭火仪式在除夕前日的黄昏举行。
太子府中庭,松木枝堆成一人高的柴垛,萨满已在周围用白石摆出太阳图腾。府中上下皆着盛装,崔玉珍三人穿着绣有祥云纹的锦袍,发髻间金饰闪烁;管事仆从也都换上新衣,面上带着节日的喜气。
拓跋渊伤势已好了七八分,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玄色金纹礼袍,腰间束着镶嵌红宝石的革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走到楚长潇身边时,很自然地将一件银狐毛滚边的厚披风披在他肩上:“晚上风大。”
楚长潇今日是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黛青比甲,素净中透着雅致。
他本想推辞,拓跋渊已经系好了披风系带,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下颌。动作太快,快到旁人只看见太子为太子妃披衣的体贴。
暮色四合时,仪式开始。
老萨满摇动缀满铜铃的法杖,吟唱起悠长古老的祝祷词。那是楚长潇听不懂的语言,音节苍凉浑厚,仿佛从大地深处升起。两个赤膊的勇士手持燧石,在众目睽睽下用力击打。
火星迸溅的第三下,一点微光落入特制的引火绒中,青烟袅袅升起。
“新火——”萨满高呼。
那点火被小心地转移到松明上,再由拓跋渊亲手接过。
楚长潇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能清楚看见他侧脸绷紧的线条,那是执行重要仪式时的庄重。
松明触及柴堆底部浸了油脂的干草,火焰“轰”地窜起,迅速向上蔓延。热烈的光瞬间驱散暮色,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松木燃烧特有的清香。
众人发出低低的欢呼。萨满继续吟唱,歌词大意是祈求天神庇佑家族平安、牛羊肥壮、战士勇猛。火焰越烧越旺,噼啪作响,火星旋转着升上深蓝天幕,与初现的星子交相辉映。
轮到投献祭品时,拓跋渊先拿起一块洁白的奶豆腐,投入火中。然后是秦爱递上的风干肉条,方怜准备的谷粒。崔玉珍献上一匹象征吉祥的蓝绸。
轮到楚长潇时,他略一迟疑。拓跋渊侧身,将一枚银制的平安符轻轻放在他掌心,低声道:“用这个。北狄的火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