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眉目比在京城时清瘦了许多,却依旧好看。
“烬明。”他轻声唤。
“嗯。”
“你那天,为什么要穿那身纱衣?”
苏烬明睁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猜。”
拓跋珞由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甜的热流。
他凑过去,把脸埋在苏烬明的肩窝里,闷声道:“等我回去,你再穿一次给我看。”
苏烬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之后的日子,两人各司其职,配合得愈发默契。
苏烬明白天在堤坝上盯着工程,夜里看舆图、算账目;拓跋珞由则日日往灾民堆里跑,哪家缺粮,哪家有人生病,哪家房屋倒塌需要重建,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有一日,上游突降暴雨,河水暴涨,刚合拢的堤坝再次出现裂缝。
苏烬明带人冲上堤坝,亲自指挥加固。拓跋珞由也在,他不懂水利,便帮着扛沙袋、递工具,浑身淋得湿透,泥水糊了一脸。
“珞由,你下去!”苏烬明冲他喊。
“不下!”拓跋珞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你在哪,我在哪。”
苏烬明咬了咬牙,不再赶他,只是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两人在暴雨中忙碌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水势终于退去,堤坝保住了。
苏烬明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拓跋珞由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谁都没有说话。
经历了这次共同治水,苏烬明对拓跋珞由又高看了一眼。
从前他只觉得这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任性、执拗、一身孩子气。
可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拓跋珞由扛沙袋、递工具、满身泥水地在堤坝上奔波,看着他对灾民温言软语、对伤病细心照料,看着他熬红了眼却还笑着说“我不累”。
那一刻苏烬明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仅是那个会赌气跑回封地的安王,也是可以与他并肩前行、共担风雨的人。
拓跋珞由这些日子也看尽了人间疾苦。
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失去家园后茫然无助的眼神,让他心里那些执着于情情爱爱的念头忽然淡了许多。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为了一点误会就赌气跑回封地,借酒消愁,夜夜难眠——在那些真正失去一切的人面前,他的那些委屈和愤怒,显得那么轻飘,那么不值一提。
他想,若是苏烬明真的无法从内心接受他,他也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消极下去。这世间,还有许多值得他拓跋珞由去做的事。
我想跟你回家了
那一日,水患彻底平息。
堤坝合拢,江水缓缓流淌,灾民陆续返回家园。两人并肩站在修好的堤坝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烬明,”拓跋珞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最近我才明白许多事。若你还是不愿,我也不会再勉强你。到时我会给你想要的自由,也会帮皇兄好好治理这天下。”
苏烬明听到他这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慌了。
他想起当初自己让拓跋珞由回封地,不过是因为腰酸疼得厉害,才故意如此说。
可那人真去了封地那几日,他夜里根本无法安然入睡。翻来覆去,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少了什么。他心里清楚,少了那个人。
“珞由,你怎么会这么说?”苏烬明转过身,正对上拓跋珞由那双沉静的眼睛。
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累,让那双从前总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眼睛多了些沉稳,可苏烬明却从那沉稳里看到了一丝他不想看到的疏离。
苏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