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昼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胸口贴着电极片,手腕上还扎着留置针,药水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他枯竭的血管里。
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还在微弱地跳动,裴妄几乎都要以为,床上躺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清昼……”
裴妄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管子,握住了沈清昼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指尖泛着青紫色,瘦得只剩下几根骨头。
裴妄把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打湿了沈清昼冰凉的手背。
“你真傻……沈清昼,你真是个大傻子。”
裴妄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个易碎的梦。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吗?”
“沈清昼,你告诉我啊,我不会抛弃你的!你哪怕给我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哪怕是骂我一句都好啊!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消失……”
裴妄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那只冰凉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最后一面
裴妄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沈清昼的脸。
他看到沈清昼的睫毛颤抖着,像蝴蝶濒死时最后的振翅。
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蒙了一层灰雾,什么都看不清。
沈清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分辨眼前的景象,光线太刺眼,世界太模糊。
然后,他感受到了手上传来了温度。不再是医院那种冷冰冰的触感,而是带着湿意的、滚烫的温度。
那是裴妄的眼泪,是裴妄掌心的温度。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对上了裴妄那双通红的、布满泪水的眼睛。
是幻觉吗?
还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这是他在国无数个痛不欲生的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他醒来的时候裴妄能够出现在他眼前。
沈清昼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连一声“阿妄”都喊不完整。
“清昼,别怕,是我。”裴妄立刻俯下身,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擦去那里的泪水。
“是我,阿妄。宝贝,我来了,我来陪你了。”
听到“宝贝”两个字,沈清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涣散的焦距终于凝聚起了一瞬。
心电图上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锯齿状——那是剧烈的心跳加速,是濒死之人的狂喜。
他真的来了,不是梦,不是幻觉。
是那个他爱了一辈子、也用生命守护了一辈子的人。
沈清昼的手指,在裴妄的掌心里,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了一下。那是他仅剩的力气,却带着全部的依恋。
裴妄立刻反手握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时猛地放轻:
“宝贝我在,我一直都在。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宝贝。”
沈清昼眨了眨眼,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他看着裴妄,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清声音,但裴妄看懂了他念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字。
他在说:“阿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