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喻夕林的手指在被子上蜷了一下。
“我问你,”周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也有几分严肃,很明显已经产生了怀疑:“宋易白……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的嗡嗡声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了,大到喻夕林觉得耳膜在震。
他抬起头,看着周凯。
周凯的眼睛里没有八卦,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纯粹笨拙的担忧,他是真的在担心他,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可怜,是那种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说不上多亲密但关键时刻总会站在你这边的担心。
喻夕林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是”。
宋易白对他做了很多事,把他关起来在他脚踝上拴链子,把他腿打断还不给上药,甚至在囚禁期间,和他做了那种事情……
这所有的事情,全都罪大恶极,他应该说“是”,让周凯知道那个人是个疯子,是个变态,是个应该被关进监狱的罪犯。
他更应该去报警,让宋易白身败名裂。
但话到嘴边,变了。
“没有。”喻夕林说,眼睫下意识发颤。
周凯愣了一下:“没有?”
“嗯。”
“那你为什么——”
“我生病了。”喻夕林打断他,声音带上些许不耐烦:“化疗很难受,身体不舒服,脾气差,不想被人碰,就是这样,你受不了的话,可以走。”
周凯盯着他,眼睛里的担忧变成了怀疑。
“就这样?”
“就这样。”
“喻夕林,你骗我。”
“我没骗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之前在哪家医院治疗?为什么不和我说?还有,医生说的你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脚踝上还有——”
喻夕林再次打断他:“我自己摔的。那段时间化疗反应太大,人没力气,从床上摔下来好几次。”
周凯沉默了:“真的?”
“我有什么理由骗你。”
确实没有。
对,没有。
喻夕林想,他欺骗周凯,压根不是保护宋易白,他是在保护自己,他根本不在乎宋易白是死是活,他只在乎自己,对,他只是不想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
————
接下来的几天,喻夕林发消息无果,改而打电话,把宋易白的电话号码拨了几十遍。
永远是关机,他翻遍了所有社交平台,宋易白的账号全部停更,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开始失眠。
一闭眼,视线一片漆黑,像是回到了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但一睁眼就是惨白的病房灯光。他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切换,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睡过去,他又开始做那种怪诞的梦。
只是这一次,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很轻,很稳,从走廊深处传来,一步一步地靠近,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梦里的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手腕上缠着纱布,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你为什么要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还是没有回答,喻夕林攥紧了那只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你回答我。你凭什么走?你问过我吗?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那只手慢慢地从他的手腕上滑开,指尖一根一根地从他的指缝间抽走,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但那些手指像是握不住的流水,越来越远,越来越冷,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