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咣咣滚了一地。

    他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缘由,但怒意却清晰地存在,甚至越发不可忽视。

    他把行李箱翻过来又踹了一脚,轮子在地板上滑出去,撞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衣服散了一地,生活用品乱七八糟地铺满了半个客厅,他站在那片狼藉中间,喘着粗气,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变得凌乱。

    “妈的,什么东西……你算老几?”

    “你算老几?!!”

    喻夕林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突然拎起了桌上的玻璃瓶,哐当一声,玻璃四溅。

    玻璃碎片擦过他的身体,脸颊蹭出了一点血渍,但这点疼痛,并不能发泄,他依旧不解气,把客厅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部摔了个稀巴烂,不能摔的东西也翻了个底朝天,直到体力耗尽,他在一片狼藉中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扯拽。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膝盖开始失去知觉,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

    剧烈的躁怒之后,胃里意料之中的抽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从胃底往上蹿,几乎蹿到了他天灵盖,疼得他整个人猛地俯下了身。

    喻夕林捂住胃,趴到了沙发上。

    疼痛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剧烈,一波一波的,他的身体和客厅里一样狼藉,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手开始发抖,手指尖一直抖到手腕,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颤,自从出院后他已经没有如此急性的发病,眼前几乎疼成了一片金光,喻夕林弯折着身体,瑟缩到了地上,从茶几下面摸出了药来咽进去。

    地上还是一片狼藉,他躺在衣物和玻璃的混合物里,管不了那么多,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眼前是浓墨一般的漆黑,却给了他无法言喻的安全感,不知道过了多久,止痛药终于起了作用,胃里的疼痛慢慢退下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一层地把他往下拽。

    他躺在地上睡了过去,第二天凌晨,药效刚过,胃里便开始痉挛。

    喻夕林来不及睁眼,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侧过头,抱住垃圾桶就开始干呕。

    胃里是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连带着血腥气,他试着坐起来,起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阵发黑,整个人又跌回了地上。

    碎片把手掌和脚腕割破了,他放弃起身,颓然地靠在沙发边缘,视线缓慢地扫过客厅。

    碎玻璃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衣物散落一地,茶几裂了口,水杯和药瓶滚到了电视柜底下,整个屋子像被洗劫过一遍。

    现在冷静了下来,他却依旧不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会那样,他为什么会生气?

    他在气什么?

    毫无疑问,是因为宋易白的出现。

    可宋易白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宋易白去坐牢了,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他,他们完全是和平解决。

    如果这样和平的结局无法让他满意,那么,他想要什么样的方式呢?

    他突然有点看不懂自己了,明明他应该感到解脱,明明应该感到痛快,甚至应该感到欣喜!因为他获得了这辈子都不用忧愁的财富,这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他可以过上 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但茶几投射出的镜像令他感到陌生,为什么,那里面的他会比住院的时候更像一个病人。

    为什么,宋易白如此轻描淡写的放手,会让他感到巨大无比的痛苦。

    他不明白,只是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是他失去了什么?一个把他关起来的疯子?一个打断他腿的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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