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有一种放心不下的感觉,好像就这样逃脱了,这灭顶的灾劫将转降到另一个人头上。
就在他迟疑间,路修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清澈洪亮,沉稳中带着不容忤逆的震怒,如同利剑出鞘的鸣音,让在场的人不由得心头一震:
“下来。”
从他背后,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被扔了出来,那人眼睛被遮住,嘴上也贴着胶带,但陈魄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的耐心只有三秒。”路修斯说着,提枪直抵方洄头顶。
路修斯好像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继续说道:“难道对你来说,死了一个碧翠丝还不够?”
陈魄身形微微摇晃,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险些抓不住绳子。
“3!”
顾闻冰:“陈魄!你冷静一点,只要你逃走了,他不会拿方洄怎么样的。反而是在你面前”
“2!”
“别管我,你走吧。不要忘了你的承诺。”陈魄打断了他,“我没办法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刚刚的子弹擦破了陈魄的手掌,他垂着手,血滴从高空坠落。
顾闻冰看着他,没说话。
“1!”
陈魄紧盯着路修斯扣着扳机的手指,大声道:“住手!我不逃了!”
陈魄正要沿绳子滑下来,只见路修斯倏地抬起手臂,瞄准高处,枪口喷射出炽烈的火光,转瞬之间几次连闪。
陈魄抬头望去,墙上已空空荡荡,全然不见顾闻冰的影子。
死荫幽谷
=========================
陈魄被两个行动队员架在中间,带到路修斯面前。陈魄猛地一挣,几乎要挣脱了身边的压制。
他胸腔剧烈起伏,压得极低的声音像是从滚动的喉头挤出来的:“路修斯,你敢动他,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我最好的玩具被你弄丢了,你总要赔我一个。”路修斯一笑,毫不在意,“希望你想通的时候,他还有力气活下来。”
路修斯侧过头,转向站在一旁的齐敏:“陈魄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钥匙从他的脑子里挖出来。”
齐敏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可以办到。否则,”路修斯注视着齐敏的脸,放低了声音,“我不仅要方洄的命,你别想活着离开。”
陈魄被押走前的最后一瞥,终于在翻涌人潮中搜寻到方洄的身影。
他横在地上,像是被遗弃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绳子死死束着他,他看不见也说不出,只把脸埋进细碎的沙土石砾中。
---
这是哪里?
厚实的黑布遮住视线,方洄在心里默数着,慢慢走下十三级台阶。
视觉被剥夺以后,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潮湿的腥味浸透了鼻腔,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像陈旧器具上的斑驳锈痕,又像暴雨过后七零八落的草地。
监狱的大部分区域他都熟悉,唯独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让他毫无头绪。
按着他的手松开了,一股粗暴的推力狠狠捣在他后背,推得他朝前栽倒。
肩膀先擦上地面,蹭得一片火辣辣的疼。方洄侧脸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时,想的是幸好有缓冲,头才没磕得太重。
门“砰”的一声关上,回音落定,他彻底落入黑暗的掌心。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沉寂、焦躁、恐惧交替侵蚀他的精神。
那么空间呢?这里到底有多大?只有他一个人吗?黑暗之中是不是有眼睛看着他?
他感到后背暴露在寒冷湿黏的空气里,幽幽凉气直往他的脊髓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