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说完顾霄廷缓缓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前方。

    这个故事的走向已经远远超过骆汐的想象,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在面前死去,是怎样的感受。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这是你五年来第一次坐火车?”

    顾霄廷哼笑一声,自怨自艾地说道:“我想试试,能不能克服梦魇,但好像没什么用……火车上,每一秒都很煎熬……”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飞速倒退的树影映在顾霄廷苍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

    安慰的话在骆汐舌尖打了个转,又给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骆汐忽然开口:“敢跟我下车吗?”

    顾霄廷偏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去你梦魇的中心看看。”骆汐一脸认真地说。

    顾霄廷扯了扯嘴角,好似嘲弄他的天真:“那里是深渊。”

    骆汐覆上了他冰冷的手背:“也有可能是星空。”

    ——

    如果重新来一次,骆汐不一定没有勇气说出这番话,可能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两句无关痛痒安慰的话,最多给一个拥抱,聊表同情。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话已经说出了口,那些音节悬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团,再也收不回来。

    顾霄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静静地偏头看着他,眼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眸光幽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骆汐读不出眼神里的内容,但也没有偏开头,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

    世界上如果有人脑电波读取器,骆汐会惊讶地发现,顾霄廷的大脑此刻是一片空白的。

    就像一片死水里突然砸进了一颗石头,甚至来不及思考涟漪意味着什么。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骆汐默认顾霄廷此刻正在构思某种委婉的理由,来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

    毕竟,异位而处,他也会觉得对方疯了。

    “那什么……我就随口说说,你就当我在放屁啊……”骆汐假装咳了一声,收回覆在对方手背的手,“去吃饭吧,我饿了。”

    不等回应,他站了起来,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台阶铺了,他自己顺溜下来了,至于顾霄廷,暂时管不了了……

    骆汐心里憋着一股无缘由的火来到餐车,一屁股坐下,假模假样地拿起一张已经翻烂了的菜单。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也不光是气,还有羞赧、憋屈,懊恼,总之就是不得劲儿。

    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没几分钟,顾霄廷也来了,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全程无交流,像两个临时拼桌的陌生人。

    餐车服务员路过时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他俩一眼,前几天不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一晚的工夫就变成了一对同桌异梦,貌合神离的怨偶?

    怨偶们不知道别人此刻的心思,目光各自锁定在眼前的食物上,内心九曲回肠地埋头吃饭。

    前方隔了两排的桌子忽然传来争吵声,是一男一女,看样子像一对情侣,女人眼眶通红,男人眉头拧成了麻花。

    顾霄廷和骆汐同时转过头去,然后下一秒视线相撞。

    “我这什么体质,走哪儿哪儿有人吵架,”骆汐低声嘟囔着。

    只见那男人从兜里摸出烟,正准备点火,可能突然意识到车内禁烟,烦躁地把它揉成一坨砸到地上。

    女人的音调骤然拔高,还掺进了哭腔,硬朗的俄语显得尖锐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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