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映着当年的画面。

    现在他又一次伸出了手,可是扶的不是一棵小树苗,而是一个人心中被暴雨刮倒的大树。

    他不认为自己的力量有多庞大,或者做了多么勇敢,多么了不起的决定,只是跟小时候一样,遇到了,本能地想伸出手扶一把。

    可他不太明白顾霄廷。明明都踏出最重要的一步了,为什么不敢再向前一点点?要破除梦魇,就要到梦魇的中心去,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道理吗?

    骆汐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顾霄廷正一眼不错地望着窗外,神情凝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收回目光,又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和后外公。

    两个分开了半个世纪的人,兜兜转转再遇见,再牵手,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他承认自己也有私心,想去小木屋为外婆找寻一些过去的记忆碎片。

    骆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此刻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狂风中的小孩,执拗地伸着手,不知道能扶住什么,但就是不想放开。

    看了许久,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想再试一次。

    他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将里面的满盏红茶一饮而尽。

    顾霄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壶,默默地给他续上。

    “那个……”骆汐深吸一口气,“刚刚在包厢里,我太冲动了,我好像经常这样,说话,做事快过脑子。”

    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抬起眼帘,目光直直地看向顾霄廷:“你的经历,我很抱歉,但你能迈出这一步,踏上这列火车,已经是很勇敢的人了。”

    骆汐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蜷缩,握成拳头:“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与其在普希金的诗歌里寻找你父亲的精神世界,不如在他灵魂真正的安息处去寻找。”

    “你不信命,我知道,如果风暴躲不过的话,不如站到风暴的中心去。”

    顾霄廷一直看着骆汐,目光很深,骆汐被这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偏开了眼。

    良久,顾霄廷忽然开口:“火车明天凌晨到叶卡捷琳堡。”

    “什么?”骆汐轻微蹙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里有飞机可以直飞伊尔库茨克,你……还愿意陪我去吗?”顾霄廷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骆汐愣了一秒,随即弯起了眼睛和嘴角,轻轻地说:“我愿意。”

    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三个字砸下来,像什么东西在顾霄廷的胸腔猛地撞击了一下。

    他无法形容听到骆汐要陪他下车后内心的震荡。

    那件事情之后,他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陷进去。

    他身边不是没有人帮助他。朋友们在周围伸出手,试图拉他一把,有人拿着棍子,有人扔下绳子,有人站在岸边呼唤他的名字,都在努力地想把他从泥潭里捞上来。

    但他没有伸手,任那些冰冷的、黏稠的东西慢慢没过胸口,没过脖颈,甚至没过下巴。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泥潭,是他心甘情愿走进去的。

    明明可以避开所有沉重的东西,一身轻松地往前走,他可以做到的,人类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把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推到一边,假装它们不存在,不看不听不想,这不难。

    但他不想推,也不想走出泥潭,梦魇和窒息是他给自己设的刑,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念想,这些东西可以时刻提醒他,有些东西不能轻易被丢掉和忘记。

    他渴望寻求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为什么的答案。

    但也许他更加害怕的,是答案本身。

    选择踏上这列火车,大概是他慌不择路的逃亡。

    不是勇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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