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很有担当的孩子,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故意撒娇、矫情。
磕了碰了,哪怕手上只是被纸划了一道连血都没出的痕迹,也会举着跑到他面前,生怕跑得慢了,那道痕迹就没有了,到他面前就开始哭,眼泪汪汪要他“吹吹”,要抱要贴贴脸。
小孩生闷气了,靳荣费心思去哄。小孩闹绝食,靳荣端着盘子,半蹲在他门前说好话。裴铮上学赖床不肯起,也是靳荣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给他套衣服穿。
从小到大,他亲力亲为。
挑食就亲自盯着营养师设计菜谱,身体不好就找名医多调养,熬出来的苦药他自己喝一口,喂小孩一口,喝完了两个人互相喂糖。
对裴铮好的人不少。
但这小孩也只认他一个。
放假了想出去玩,靳荣忙不过来,问保镖带着他去好不好,裴铮见他不一起去,一下子就反悔,怎么说都不肯去了,就要枯燥地待在办公室陪他。
生日要第一个送祝福。
微信他是唯一置顶。
拿他的手机下载qq,企鹅号就算不用,也要设置成特关,各种乱七八糟的软件,裴铮都要互相关联上,每天随机抽一个app问他在干什么。
靳荣必须在三分钟内回复他。
否则就哄不来了。
那时候,在小孩的世界里,他是无所不能的哥哥,是守护神,是可以承接他所有叽叽喳喳,和小脾气小情绪的依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十八岁那年激烈的争吵和决绝的离开?还是这三年相隔重洋的时光?
或许都有。
是他留在了原地,守着那些过去的记忆和习惯,试图用旧的地图,去丈量已经改变形状的山川。
他离开三年,怎么会不委屈呢?
怎么会不生气?
怎么还会像从前那样,一点点芝麻粒儿大的小事儿,都要发几十条消息跟他说?靳荣想到了最难过的可能性……
小孩收回了所有孩子气的、需要被呵护的特权,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是冷静,强大,被淬炼过的‘裴总’。
他不再撒娇,不再示弱,不再把一点点委屈都上万倍放大到他面前,他学会了独自评估风险,独自做出决策,独自去面对枪口和谈判桌。
那三年里,异国他乡,小孩会不会觉得,‘荣哥’早就已经不要他了?
“……”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靳荣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承受的刺痛,靳荣当时在车里,紧紧握着拳,差点儿过呼吸。
现在细想起来,更难受。
“荣哥?”
裴铮侧眸,看见靳荣紧紧握着方向盘,脸色苍白,眼睛轻轻合着,呼吸不太对劲。
他没有犹豫,左手迅速按下自己这边的车窗控制键,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冲散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右手已经探向车载冰箱——那里面放着矿泉水,还没碰到箱子,一只手轻轻按住他手腕:“……没事,不用。”
裴铮换了只手去拿。
他已经拿出来,靳荣收回了按着他的手,自己把矿泉水接过来,“咔哒”一声拧开,平复了一下心情,心里依旧发涩:“铮铮。”
裴铮“嗯”了声。
见他没事,又靠回去。
“我……”靳荣顿了顿:“是我错了。”
“荣哥,你又忘了。”裴铮的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连他自己的想法都混乱:“你已经道过歉了。”
“是荣哥做错了。”
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靳荣怕小孩感冒,又按了按钮,把车窗合上,车厢渐渐地,再次恢复成原本的适宜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