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被风吹进来,打湿他的肩膀。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十分,裴铮的课表他问得很清楚,这个时间,小孩应该刚结束下午
第一节lecture,从商学院那栋石砌建筑里出来。
他的目光锁定前方的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天色也因此显得更加晦暗。
就在靳荣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或者小孩已经走了别的出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裴铮。
他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腰带松松散散地系着,内搭一件薄薄的浅色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皮质背包走过。
是和周边人相似的英伦风。
在灰蒙蒙的天色和连绵的雨幕背景里,他冷着脸,面无表情,突显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有点萧索的孤独感。
裴铮才十八岁。
刚刚离开熟悉的环境和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亲密的家人,没有聊天的朋友。
甚至跟他最依赖的“哥哥”,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冲突,带着还没愈合的伤口,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心情。
那时,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
靳荣想冲过去,拉住他的小孩,把他塞进车里,带回那个有有熟悉气息的北京,告诉他别怕,荣哥在这儿,什么都别怕。
他那时想:如果小孩还是要喜欢他,或者,他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想试试和男人谈恋爱,和男人亲吻上床是什么滋味儿。
……他可以答应的。
但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
他会把这件事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等裴铮年纪再大一点,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遇到了真正让他心动,适合他的同龄人,这份因依赖和习惯而产生的,错位的迷恋会慢慢消散。
到那时候,他会干干净净地退出,把裴铮完好无损地,还给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他们依旧可以做兄弟,这段隐秘的过往,会成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或许会有些尴尬,但至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不会对裴铮的未来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段记忆只需要他承受。
“……”
可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往前刀山火海,退后粉身碎骨。
他又有什么资格过去?
他的出现,对那时的裴铮来说,恐怕不是安慰,而是新的刺激,是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少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在注视他,他出了门,没有打伞,从背包侧口袋里掏了副有线耳机戴上——可能是在听外语听力,也可能是单纯在听歌。
他迈步走进雨雾里,身影很快被灰白的雨幕吞没了一角,靳荣压着心口翻搅的疼,给他打了通电话。
他点开那个备注【铮铮小祖宗】,备注后面跟着个小太阳,是很多年前裴铮拿着他手机自己加上去的。
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许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又按亮,再悬停,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
“……”
“喂?荣哥。”
裴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微微的喘息,可能是刚快步走路的原因,背景里还有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铮铮。”
“嗯。”裴铮应声,等他下文。
“爸妈刚看了天气,”靳荣顿了顿,没察觉到自己声音很冷,紧绷着:“说今天伦敦在下雨,你那边儿冷不冷?”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