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微微抿着,连睡姿都没变过,总是把被子卷成一个茧,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去,第二天从茧里爬出来,说不定就会变成蝴蝶。
靳荣不知道这三年他在伦敦是怎么睡的,有没有人半夜给他盖被子,有没有人记得他适应的温度,有没有人知道他早上起床,不能给他打电话,不能出声,也不能碰,一碰就要发脾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他本该知道的,本该参与的,本该亲自照顾的,小孩最重要,最青春年少的时间,全都错过了。
沉沉的愧疚快要压垮他。
“……圣诞快乐。”
靳荣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小夜灯的光似乎都暗了几分,久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停了,久到他终于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才轻轻转身,像来的时候那样,轻手轻脚地出门。
……
12月25号,圣诞。
裴铮一睁眼就看见了那只“袜子”。
毛茸茸的、巨大的、几乎被装满了的红色袜子,短短一瞬间就能抓住人的视线,袜子边缘镶着白绒边,上面系着荧光蓝的蝴蝶结,就这么挂在柜门把手上,招摇得不行。
裴铮:“……”
他盯着那只袜子看了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蒙了进去。
睡了大概五分钟的回笼觉,裴铮才又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再次看向那只袜子。
他伸手把东西拽了过来。
袜子里装得鼓鼓囊囊,但并不算特别重,裴铮坐在床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第一件是十九世纪末欧洲中古款珠宝胸针,用礼物盒装着,火彩闪耀夺目。
第二件是一套绝版漫画。
裴铮看着封面想了想,记起这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追过的一部,但因为种种原因没看完,后来也忘了。
“袜子”里零零碎碎装着很多东西,裴铮一样一样掏出来,最后在侧边看见了一份文件,他疑惑了一下,掏出来,刚翻开第一页,一张贺卡同时掉出来。
裴铮先看了文件内容。
“……”这是一份土地转让协议,转让方是靳氏某个子公司,受让方为aura。
这块地在北京新通的剩余线路,西三环中路地铁的位置,是个好地方,不少人都眼红想拿到手,但大部分实力不足,最后只剩下裴铮和孙家在争,一直没敲定。
现在靳荣拿到,送给他了。
可他明明说过,不要靳荣管他的事。裴铮下意识皱了皱眉,捡起那张掉在床上的贺卡,展开看。
上面的字迹是流畅的硬笔行书:我不想看你为了一样东西,和别人争得太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到,都会给你。
“……”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半天,最后“嗤”了一声,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袜子里,往床头一扔,下床洗漱去了。
刚下楼裴铮就闻到了浓郁的甜香,餐厅的桌上摆着一大盘姜饼人,形状各异,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还画着笑脸,旁边还放着几杯热可可,上面飘着一层棉花糖。
裴铮走过去,拿起一个姜饼人咬了一口,嘴里瞬间充满了黄油和蜂蜜的甜味儿。
“好吃吗?”李婶期待地看着他。
裴铮点点头:“好吃。”
李婶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好,那就好。多吃点,我做了好多呢,小荣也抽空帮着做了几个,说专门给你留着,就是这盘。”她推了推手边的盘子。
裴铮看了眼,盘子里的姜饼人上用模具刻了一只q版小人的样子,是靳荣手机屏保上,好多年都没换过的那只,长得像他小时候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