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青手上动作不停,冷静地实施着紧急救治,同时在心里默默分析着病情:
身体虚弱的病人往往心脏代偿能力较差,在劳累时,无法有效应对突然增加的耗氧需求,导致心肌供氧不足。
所以,有可能是过度劳累诱发的心悸。当然,也不能排除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连云舟的状态才逐渐稳定下来。他虚弱地靠在床头,大半张脸被氧气面罩覆盖着,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面罩上随着呼吸泛起一层又一层白雾,江与青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就算没睡着,也应该很累了。
她正盘算着如何向赵安世汇报情况,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感到衣服下摆被什么轻轻拽住。
她怔了怔,低头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单边缘探出来,手指虚虚地攥着她的衣角。
江与青顺着那只手看向病床。连云舟不知何时勉强睁开了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像是做出这个动作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她盯着床上的病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
“你还想要电脑?”她声音里混杂着不可置信与心知肚明。
带着氧气面罩的人说不了话,只是歉疚地眨了眨眼。
江与青几乎是因为逆反心理,在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挫败感的驱使下,才把电脑递给连云舟的。
可递出去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她刚想说什么,却感到一只虚弱又冰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
连云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执意要她看屏幕上刚刚打出的字:
【对不起】
江与青深吸一口气,她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不要考虑我的心情。我只希望,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增加更多压力。”
连云舟弯了弯眼睛。江与青几乎不想要看他的面庞,病人刚才疼出的冷汗还没干,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额角与鬓边。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澄澈,带着一种柔软的歉意。
屏幕上很快又出现新的一行:【我做不到】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江与青瞬间哑然。她看着连云舟继续缓慢地敲击键盘:
【你想离开吗?】
光标停顿了一下,换行,继续:
【照顾我很麻烦吧】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突然涌上她的心头,江与青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像是灼热的情感要顺着喉咙溢出来一样。
“我也做不到。”江与青听见自己说。
第二天裴知予登门拜访时,正赶上连云舟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工作时间。
江与青守在门口,接过裴知予脱下的大衣。她低声道:“拜托您了。”
裴知予理了理身上的毛衣,无奈道:“我又能做什么呢?”
要不是江与青主动求她来这一趟,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踏足这里,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连云舟。
裴知予走进卧室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坐在床上的人陷在一堆蓬松的枕头里,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那些织物淹没。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放在小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裴知予在门口静立了两秒,呼吸不自觉地窒住了。
原本守在床边的何进见她进来,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裴知予被关门声惊动,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故作轻松地扬起语调,打趣道:
“哟,老板,工作这么积极?我都快觉得你把公司给忘啦。”
连云舟闻声,淡淡地将目光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