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到了,一些报告。”
说到这里,连云舟忽然顿住,垂下头闭眼深呼吸了几次。他胸口起伏明显,仿佛正竭力压抑某种从身体内部涌上的不适。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轻:“说真的,我之前一直在尽力避免接触这些信息,甚至尽力避免思考任何相关的事情。”
“因为光是空想,就已经带来太大的压力……我没兴趣再用实际证据给自己加压。”他露出了一个苦笑,随即短暂地恍惚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轻、更飘:
“但有时候就是会,有些冲动。”
这是他的自我审判。
裴知予注视着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她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一把合上他的电脑,将他整个人重新塞回被子里,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不要为了救不到的人自责——这句话,不是当年你亲口教给我的吗?”她开口,声音发紧,“你现在又把它丢到哪里去了?”
她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近乎恼怒又怨恨的情绪,继续道:
“别说他一个经验尚浅的毛头小子,就算是你亲自去了,就一定能救到吗?”
她不喜欢他显出一分软弱,更不愿见他行差踏错,因为他自己曾经更软弱,犯过更多错误。
你不是我的引路人吗?
为什么你不能永远正确、永远强大,永远做那个我不会失望的榜样?
即便清楚这样阴暗又扭曲的念头是错误的,她却依然无法抑制它在心底蔓延。
“你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广陌——老板,”裴知予顿了顿,还是换了更加郑重的称呼,“连云舟。”
她望着这位从少女时代便陪伴她至今的友人,郑重道:“我同意了,不会反悔。但我决不允许你再这样想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仍过分苍白的脸上,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放过自己,好吗?”
床上的人移开视线,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嘴唇,许久,才很轻地答了一句:“我会试试的。”
裴知予清楚这不过是一句敷衍。但她明白,在这件事上不能再苛求更多。
就像当年在污染区那样极端的环境下,每个人都要学会为自己打算。现实人生也是如此。强行敲开一个人自我保护的壳,把想法灌进去,本就是不现实的。
真是对不住啊,与青,我也只能做到这里。她在心里默默道歉。
在离开前,裴知予还是问出了她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其实我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就是契刀?”
连云舟合上双眼,沉默片刻后低声答道:“……我无法否认。你的伪装很拙劣。”
裴知予咬着牙,不甘地追问:“既然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破?”
他睁开眼,却没有看向她,目光虚虚地落在被子的一角。他慢吞吞地说道:“不会觉得太亲近了吗?你真的希望与我私人交好吗?”
裴知予注意到他说话时,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没必要把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战友情,和商场上志同道合的合作关系混为一谈。”连云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点到为止就好。”
这不一样的,裴知予想。
像他们这样藏着第二重身份的人,很少会热烈地与人交心,所以孤独是一种常态。
如果有人能同时知晓两面的身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不必再切换面具,不必再斟酌哪句话属于哪个身份……她可以做完整的裴知予。
“如果你弟弟之前没有找过我,”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都要一个人决定?”
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