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声音放软了些,轻声诱哄道:“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把药给你,好不好?”
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药罐,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床上的人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吸引过来,紧紧盯着那个小罐子。
可几秒后,他还是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移开了视线。他垂下眼睫,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三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对不起。”
裴知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一股灼热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猛地炸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烧干。
她死死盯着床上那个人,盯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从唇齿间挤出的字句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你在,为了什么,对不起?”
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为了让她来见证,让来担负这条人命?
这个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温柔到不忍心让别人为自己的死亡担责任,却决绝地一定要自我了断?
裴知予握紧那个药瓶,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荒谬又可笑。
“结束了,连云舟。”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去喊人进来。”
她起身,强行压下几乎要决堤的情感,死死克制住不让更多的情绪泄露半分。
这个家里的疯子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她一个。
“别——”
连云舟猛地伸手,试图拽住她,可指尖只虚虚擦过她的衣角,便无力地垂落。
怎么办?应该说什么?他无措地想着,大脑在剧痛中一片混乱。
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有什么东西无可挽回地坏掉了。
即便理智上极力自制,即便他自己也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情绪波动,可恐慌仍如冰冷的潮水般急速蔓延,从四肢百骸直窜头顶。
胸口骤然一紧,肺里的空气在瞬间被抽空。他试图吸气,可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气流在气管里发出破碎的嘶鸣,却怎么也进不到深处。
那只伸出去的手,最后蜷缩着收了回来,无力地攥着病人自己的衣领。连云舟死死咬着牙,试图在彻底失控的恐慌感中重新掌握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节奏。
江与青从屋外冲了进来。她一直监测着病人的实时数据,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床上的人紧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
裴知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慌乱地向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好好好我不讲了……你先别着急。”
江与青迅速为床上的病人注射了一针缓释剂。随着药效发作,连云舟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正要为他戴上氧气面罩,却被他忽然抬手按住。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不公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口小口地倒着气,呼吸间能隐约听到来自肺部的杂音。
他的眼睛因为剧烈的生理不适而有些睁不开,只能微微眯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泛着被疼痛逼出的、生理性的水光,几乎像是刚刚哭过。
“你想要的,我不是都给了吗?”
他哑着嗓子,真的像是一个过于年轻而不知所措的孩子,困惑又委屈地问道:
“除了去你家那次,我不是,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吗?”
裴知予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话语确实是可以变成扎心的刀子的。
但她的心情却渐渐平静下来了,没有更多的心痛和愤怒,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对,我从一开始就错了。”裴知予几乎是温柔地说道。
一个解决方案在她心中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