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没想到声音会这样大。
“有晾好的,吃这个。”
面前送过来一筲箕烤好的甘薯,皮被烤得皱巴巴的,其中一个破了皮,露出松软的内里。
可能是因为饥饿麻痹了他,也可能是因为陆鲤潜意识的觉得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看起来并不会伤害他。
直到狼吞虎咽的吃下两个甘薯,陆鲤才不好意思的抬起眼打量他得救命恩人。
陆家条件不好,陆鲤个子虽然比普通哥儿高上一截,但十分瘦,人薄的像片纸,袄子洗的发白,头发发黄,看起来跟地上的杂草没什么两样,但仍然能看出姣好的骨相,尤其是那双眸子,漆黑明亮,灵动的跟鹿一样。
只是他那双眼睛始终怯怯的,两道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哀愁。
“你别怕。”男人脱下头上戴着的毡帽,兽毛做成的毡帽沾着雪,很大一部分化掉了,剩下的一部分被他一拍,也不知道是因为柴火,还是手心太烫,没一会儿,一点白都看不着了。
陆鲤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嘴唇抿的死死的。
“你运气不错碰到了我,看样子是要下一晚上的雪了,先歇着吧,我不过去。”
男人像是看到了他眼底的害怕,将一件氅衣递给陆鲤,便在洞口坐下不再说话。
氅衣颇有分量,压在身上跟它的重量一样暖和。
洞穴安静下来,能听到外面风雪呼呼的刮,陆鲤不敢出去。
可孤男寡哥,到底非亲非故,陆鲤保持警惕了一段时间,后半夜终究还是没撑住。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鲤就醒了,火堆已经熄灭,陶罐里的水还温着,堵在洞口的石头被挪开了些许,有光亮照了进来,风雨已经停了,外面白茫茫一片。
短暂的茫然以后,陆鲤顾不上饥饿,钻出洞穴就想回去,一道高大悍然的身影猝不及防印入他的眼帘。
直到现在,陆鲤才意识到两人体格的悬殊。
明明是冬天,就套着一件小衫,似乎出了汗,浑身都冒着热气,两条露出来的手臂尤其精壮,手里逮着的山鸡疯狂煽动翅膀,毫无反抗之力。
陆鲤想到昨晚自己居然能睡得着,头皮就一阵发麻。
这人模样生得实在是有些吓人。
男人显然也看到了他。
“你想走?”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刻,陆鲤只感觉到手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陆鲤硬着头皮说。尽管他应该谢谢他,但在极致的紧张下,陆鲤说不出冠冕堂皇的话。
“我送你。”
厚厚的氅衣罩下来的瞬间,不容置疑。
他的强势令陆鲤毫无招架之力。
雪下的太厚,没过了小腿,男人走在前头,陆鲤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头。
下了一夜的雪没过小腿,走起来颇为吃力,在陆鲤又一次险些栽进雪里时,一只大手突然揽住了他的肩。
火热贴上来的瞬间,陆鲤第一反应是烫。
好烫。
就仿佛贴到了炉子一样。
哪怕一触即离,仍然好烫好烫。
好容易走到清水村,天光已然大亮,陆鲤抿着唇,缩在氅衣下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怕被邻里乡亲看到。
流言蜚语是杀人的刀,要是被嘴碎的婶子看到他被一个男人送回来还不知道说什么。
陆鲤不想拖累自己的救命恩人。
想到这里,陆鲤鼓起勇气道:“就送到这里吧。”
陆鲤至始至终都没敢抬头。正常来说,男人救了他,他应该谢谢他,至少也要请他喝碗茶水,现在下逐客令怎么看都有过河拆桥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