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鲤又想起曾经问杜桂兰的话。“为什么姨母明明舍不得小满,还是要让他回去呢?”
她说:“因为害怕。”
因为会遭受非议。
因为没有退路。
最后,陆鲤想起李小杏,生前饱受折磨,死后方才解脱。
回去以后陆鲤便病了一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临近中秋佳节,陆小青的夫婿郑强突然着急忙慌上门,要陆鲤回家去。
“娘, 您一路舟车劳顿就歇歇吧,翠娘定会平安无事的。”
柳翠这一胎来之不易,胎像一开始并不稳, 故而谁也没告诉, 待胎像稳定以后, 才托村里识字的叔伯帮忙拟了家书给远在苏扬的刘梅去信。
她自然是看不懂的,但陆老三识字,自会读给她听。
刘梅一听柳翠老蚌生珠直叹祖宗保佑,又听闻稳婆的诊断, 立即动了身,一路紧赶慢赶,屁股都没坐热呢, 迎面而来的噩耗砸的她头晕目眩。
“好端端的,怎的见红了?”
说到这个陆春根也觉得委屈。
昨天他在河边捉了几只螃蟹, 那河蟹生的肥硕,三只全给了柳翠,只盼她将儿子养的白白胖胖,他自己可连条蟹腿都没舍得吃,哪料到第二天柳翠惨白着一张脸,掀开被子才发现她身下全是血。
陆春恨吓坏了,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他将事情一一道来,刘梅闻言气不打一处来。
“我怀你们的时候别说吃河蟹, 都快临盆了还下地呢,真是个贱胚子,享不了半点福。”
“你给她吃了螃蟹?”
赶来的郎中听罢登时大惊失色。
“蠢货!你知不知道螃蟹乃大寒之物,身弱的食几只都会腹痛难忍,她身怀六甲, 你竟让她啖食三只,你是要害死她不成!”
陆春根这样的农户,养胎没什么讲究,有什么吃什么,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未曾有任何忌口,被郎中这样声色俱厉一吼,陆春根有些慌了,
“…怎会”他哆哆嗦嗦开口,“翠娘怀鲤哥儿的时候也吃过的…”
想到陆鲤生下来跟猫儿一样,青着一张脸。陆春根腿一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了。
“郎中,你救救翠娘,你救救翠娘。”
“老先生,求你救救我大孙,我们春根命苦,要是没有小子他可就绝后了啊!!”
刘梅老泪纵横,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
陆春根想到什么,突然膝盖行几步,如救命稻草一般跪到刘梅面前:“阿娘,你给我钱。”
“什么钱…”刘梅抹泪的动作一顿。
“我这些年攒的银钱都放阿娘那的…翠娘治病要钱”
“我哪有钱”
刘梅眼神闪躲,混浊的双目却迟迟不敢看他。
“你是不是把钱都给陆有成了?”
陆春根红着眼,刘梅的沉默就像一柄刀,刺入心扉。
若陆有成当真困苦,他这个做次兄的接济也无话可说。
可陆有成岳丈乃达官贵人家的管事,又只有一个哥儿,陆有成跟着鸡犬升天,虽说没到穿金戴银的地步,但日子也是比他,甚至陆桥都好过许多的。
陆春根不是傻子,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从小刘梅就是偏爱陆桥跟陆有成的,陆春根不是没有怨过,午夜梦回他也曾幻想,如果当初他抽到长树枝自己是不是也能跟陆桥和陆有成一样风光无限。
“你让我怎么办?”在刘梅面前佝偻的背,第一次直了起来。
“阿娘,你让我怎么办?”
他用力咬住干裂的嘴唇,眼角褶子好几层,却没有一层遮住泪痕。
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