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三)

画着两个小人。

    一个站着,得意洋洋。

    另一个横着飞了出去,身后还十分夸张地拖着几根线,明显刚刚挨过一拳。

    梁应方看了两秒。

    那个倒霉的小人脸上戴着一副眼镜。

    这个家里只有他戴眼镜。

    梁应方拿着纸,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笑了。

    他站在餐桌旁看了片刻,拿起笔,在下面写:【明天的小笼包没有了。】

    小区门口一家早餐店每天只做几个小时。沉确喜欢的那一种卖得尤其好,等她睡醒再下楼,蒸笼都已经收了。她还说,只有梁应方这种起得比鸡还早的人,才能吃上那家的早饭。

    当天晚上,梁应方回去时,她已经睡了。

    客厅只亮着一盏灯。那张纸仍旧压在杯子下面,却与下午离开时大不相同。

    “明天的小笼包没有了”下面,先出现了一团用钢笔反复涂抹过的黑色墨迹。墨团边缘隐约露出几笔,依稀能看出原本是两个字,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再往下,是几行已经被擦去的铅笔字。

    沉确大概擦得很用力,纸面都微微起了毛。虽然字已经没有了,斜着对光看,还是能辨认出一些浅浅的压痕。

    梁应方把纸拿近了一点。

    勉强认出了半句。

    “……这么小气……”

    下面似乎还有。

    “……一个大……”

    她应当在这里骂了他很久。

    最终,所有辩解、抗议与威胁都被擦掉了。

    最下面是沉确重新用钢笔写下的一句话——

    【我错了。】

    旁边还有一个小人。

    那个小人显然是她自己,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迭在身前,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睛弯成两道极其殷勤的弧线。对面戴眼镜的小人被画得格外高大,头顶甚至出现了一圈近似光环的东西。

    两个人中间,摆着两个圆滚滚的小笼包。

    整幅画有一种极其真诚的谄媚。

    梁应方的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他拿起笔,写下四个字。

    【下不为例。】

    第二天早晨,小笼包当然还是买了。

    到了下午,他回家的时候,看见纸上又多了一只鸡。

    鸡戴着眼镜,翅膀里拎着一袋小笼包,脑袋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梁老师,早。】

    梁应方忽然有些想笑,甚至觉得自己和她这样有些不像话。

    可这几天,两个人总是错开,只有桌上那张纸条,还能替他们留下彼此的痕迹。

    他知道,她回来过。

    而且不久以后,还会再回来。

    这样的确定,让人心里觉得安稳。

    他最终又看了一遍她的简笔画,折好,夹进了手边的白皮书中。

    那晚,他早早回家。

    卧室里,沉确刚洗完澡,正在涂身体乳。

    看见梁应方,她有些意外。

    “你今天这么早?”

    梁应方走近。

    “事情结束了。”

    沉确“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擦身体乳。

    这件事通常是他做。沉确自己懒得弄。最开始还知道客气,把瓶子递给他,说一句“你帮我一下”,后来连这句话都省了,洗完澡往床上一趴,东西往他手边一放,理所当然得很。

    正好背上还没擦,梁应方回来得很是时候。

    刚洗过澡,皮肤还是温热的,他将身体乳在掌心抹开,手掌贴上她的肩背,缓慢向下。

    手法非常娴熟。

    沉确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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