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他，他摊开手说顺路。顺了两天两夜的路，一直顺到了北域分宗的山脚下。
&esp;&esp;沉揽月进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站在石阶下，歪着头打量那块“苍云剑宗北域分宗”的匾额。他转身朝山下走了，竹篓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esp;&esp;后来她听山脚客栈的老板娘说，那天傍晚有个年轻人来投宿，要了一间客房。老板娘说那人身上爬着一只黑蝎子，她差点没敢让他进门。他说他是五蕴门的药修弟子，要在镇上住一阵子。
&esp;&esp;这一住就是两年。
&esp;&esp;景子真隔一阵子会离开几天。每次回来，头一件事就是上山，在分宗大门外的石阶上坐着。
&esp;&esp;下雪天他就蹲在石阶旁边，头发上落满了雪屑。远远看去，雪屑堆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人几乎和石阶融在了一起。
&esp;&esp;看见她从里面走出来，他就站起来挥手。有一回手里举着一只刚捉来的毒蛙，他兴高采烈地朝她喊：“师姐你看这只箭毒蛙的颜色好不好看！”另一次他捧着一株刚采的剧毒蘑菇，菌盖上缀着猩红色的斑点，托在手心里。
&esp;&esp;沉揽月每次都不接他的话。也不接他的东西。
&esp;&esp;但她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他衣襟上总爬着那只黑蝎子，蝎尾慢悠悠地晃来晃去。隔几天，他会去山脚镇给山民治伤。被毒蛇咬的，误食毒蘑菇的，在地窖里被毒虫叮了满腿包的，他一个个看过去。诊金收得很少，一把野菜能抵，半坛酸菜也能抵。镇上的人渐渐都认得了这个衣襟上趴着蝎子的年轻人。
&esp;&esp;每逢她领着弟子下山做任务，他就把竹篓往背上一甩，远远地跟在队伍末尾。弟子们起初还回头张望，后来也就习惯了队伍后面那个哼着小调的影子。有个弟子私下嘀咕说这人该不会是哪路邪修吧。
&esp;&esp;一次任务间歇她无意间回头，看见景子真正蹲在路边给一个中了毒瘴的弟子喂药丸。他的手指搭在弟子腕脉上，眉头皱得很紧。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见了。他蹲在那里，安静，专注，像是换了个人。
&esp;&esp;隔了一阵子又有弟子提起景子真的来历，她答了一句：“不是邪修。”
&esp;&esp;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油纸上画了一只咧嘴笑的小蝎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esp;&esp;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给你们师姐。不许偷吃，苦。”
&esp;&esp;弟子说是从山门外石阶上发现的，不知什么时候搁在那里的。沉揽月拆开油纸，罐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解毒丹。
&esp;&esp;她把纸条折好，回了自己房间。拉开抽屉，将纸条搁进去，推上。
&esp;&esp;又过了一阵子，一个弟子在秘境中被毒蜂蛰了。
&esp;&esp;毒素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药师试了几种方子，弟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开始发黑。
&esp;&esp;沉揽月站在病榻旁，看了片刻。
&esp;&esp;她叫另一个弟子去山门外把景子真请进来。
&esp;&esp;这是两年来景子真头一次踏进北域分宗的门。他进来后径直走到榻边蹲下，手指搭在弟子腕脉上。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伤口上均匀地洒了一层药粉。从怀里摸出另一只瓶子，倒出两颗药丸塞进弟子嘴里。
&esp;&esp;半个时辰后弟子的呼吸平了。腿上的青紫色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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