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结,绝不上报。
陈安询闻言回头,垂下眼看他,语气平静:“许愧,求人不是这样求的。”
“……”许愧不露声色攥了下手心,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干涩,“麻烦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知道了,”陈安询不置可否,走进房间,嗓音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减弱,“我也没有那么无聊。”
许愧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陈安询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这一点许愧很确定,但李彬彬此人行事毫无章法,谁也不清楚他会怎么做,况且明天就是市里专门推办的电竞悦享会,他一身的伤,眉毛上还结了疤,想来也藏不住。
未曾想第二天意外发生得更快,他们甚至都没有踏出宿舍门。
清晨六点半,许愧挣扎着从起来,与陈安询相顾无言,各自穿戴整齐,临出门,他拎上包,扭头看见陈安询身上的白色队服,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藏蓝色,倏然愣住了。
他浅浅的眉毛皱起来:“不是通知说穿藏青色?”
陈安询侧对他站着,正垂着眼将手腕的表带扣上,闻言微微偏头,冷淡的目光从薄薄的眼皮下扫过来:“昨晚临时改了通知,统一穿白色,你没看见?”
“……”
许愧哪里有空去看?他先是和李彬彬干了一架,又要洗衣服、换药,眉毛上的伤口太显眼,他死活贴不准位置,还是陈安询看不下去出手相助。
“……那怎么办,衣服肯定没干,”许愧苦恼得薅了把蓬松的棕发,将头发抓乱,他转头去看阳台,刚洗过的白色队服在风中飘摇,昨夜南京又下过雨。
陈安询问他:“两件都洗了?”
许愧抿了抿唇,手下意识顿住一瞬,竟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
因为我很穷,没那么多钱买两套,所以每个款式只买了一套。
明明平时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可不知为何,在当下,在陈安询看过来的目光里,许愧就是很难说出口。
就如同那双弄脏的球鞋,许愧如临大敌,但落在陈安询眼中,想必不值一提。
又是一样,许愧真的不想被贫穷带来的情绪桎梏,但好像生活很喜欢与他作对,叫他在陈安询面前频频丢失颜面,把自尊心从胸口扯出来,晾在太阳底下晒干了,风一吹就晃悠,那样的难堪。
沉默其实只有很短的几秒,陈安询没有讲话。
很快,他低头再看了一次时间,重新将包放下,转身打开衣柜,随手拎起一件白色的polo衫,扔到许愧怀里,话仍旧说得简洁:“快要集合了,先穿我的。”
一股浅淡的香味充盈在许愧鼻间,很熟悉的味道,但事态紧急,许愧没有来得及去仔细思索。
他下意识抓住衣服,抬眼看着陈安询:“……但背后有你名字。”
“没有人会真的去看,”陈安询扭头扫一眼阳台上飞舞着的白色短袖,“你想一天穿着半湿不干的衣服我也没意见。”
他们这时候关系还是很差,好话说不出口难听的话倒是驾轻就熟。许愧第一次没有回呛陈安询,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来不及防备,于是也没再纠结,两只手抓住下摆往上一扯,开始换衣服。
陈安询安静地靠着门等他。
南京夏天的清晨和正午仿佛是两个季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整个屋子都充满凉意。
许愧起床还不觉得,但当他背对陈安询赤裸着上身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些冷,甚至萌生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冷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激起细密的颗粒。
他胡乱套上大了一号的衣服,连领口扣子都来不及扣,露出白皙的小小一片肌肤,抓了把凌乱的头发,很快拎上包,走向陈安询:“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