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秒,然后语气如常开口:“不小心磕到了。”
许愧追问:“在哪里磕的?”
“……茶几。”
许愧就冷笑一声:“一个一米八几的人下巴磕到茶几,你是用脸走路的?”
他没给陈安询再辩驳的余地:“再让我看看。”
陈安询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听语气好像有些无奈,几秒钟过后,他把镜头对准了自己下巴。
嘴角连带着下巴都红肿一片,靠近嘴唇的地方应该是出了血,青肿血红的痕迹混杂在一起,让人触目惊心。
许愧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几乎是陈述的语气。
“他又打你了?”
“不算,劝架的时候不小心被茶杯砸了一下,”陈安询再一次将镜头移走,神色平静,语气好似习以为常。
他此刻应该是在房间里,但是没有开灯,夜色昏暗,只有薄薄的月光打进来,照在陈安询身上。
他说话间闭了闭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张嘴时眉心也轻轻蹙一下。
“鬼鬼,”陈安询叫他,语速平缓,“我妈回来了。”
他的嗓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但许愧听出了绝对不属于陈安询的迟疑和无措。
就好像对方此刻拨一通视讯,是特意找自己寻求安慰一样。
许愧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安询的话,不禁出声:
“她回来干什么?”
在南京时陈安询曾经提过一嘴,在他上小学没多久,温芝就独身一人离开陈家,自此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消息。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回来干什么?
“离婚,”陈安询说,“而且她和陈炳文说,希望我能跟她一起生活。”
许愧倏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陈安询的话,也想不管不顾骂温芝或者陈炳文一通,这与他们本身是谁无关,许愧只是心疼陈安询。
许久,许愧把手机拿近了些,屏幕里他的五官放大多倍,在阳台朦朦胧胧的灯光里显得过分温和。
“你呢,你怎么想?”许愧小声问陈安询。
陈安询半阖着眼,听见许愧的话,长睫微微扇动。
“我不知道,”陈安询说,“小的时候觉得陈炳文太过可怕,所以我妈一走了之,没带上我这个累赘很正常,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也很正常。”
他停顿片刻,语速变得平缓,继续道:“但是我现在22岁了,快要满23——我已经长大到无需要她拯救的年纪,现在好像也找不到跟她走的理由。”
天文潮
陈安询绝不怪温芝。
她与自己都是这个家庭悲惨的受害者,年轻时识人不清所以爱上陈炳文,在没有能力将陈安询好好抚养长大时又生下他。
温芝承受不住所以逃离,在权衡利弊以后选择舍弃陈安询,一切都是在真实而残酷的人性下的无奈之举,陈安询可以理解也选择接受。
可从始至终,陈安询都只能被迫接受,没有人留给他选择的权利,温芝没有,陈炳文更不可能。
他是在惶惑与担惊受怕中长大,因为不敢反抗所以循规蹈矩——长大至今,陈安询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奢望温芝将他拯救于水火中。
但现在温芝又说要带他走。
大概温芝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个弱小得从三楼掉下去都痛哭流涕的孩子身上,潜意识里觉得陈安询仍然需要她。
可陈安询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一定要接受的,他在十八岁时已经学会离经叛道,独身一人从广州跑到南京,结果暂且不论,但陈安询尝试过一次就可以尝试第二次。
陈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