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他心里一直恨着我们,大学之后就很少联系家里,我给他钱也不要,还几十万几十万的打给家里,过年回来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平时更是不联系。”
刘淑芹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不明白这么些年的亲情怎么就突然生分了。
董华平追问:“那你知道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吗?你们就没去探望几次?”
“我听他表哥提过,说小逍出息了,在网上发了什么文章,是大作家、挣了很多钱,还拍成了电视剧。”
“他表哥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小逍苦了一辈子,现在是上流人士,估计不想被人知道他的爹娘是个连火车都坐不明白的粗人吧。”
刘淑芹垂下眼,两手捂住脸,肩膀都在跟着颤栗。
“我和他爹不想成为孩子的负担,所以从来没主动找过小逍。”
“好,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沈悸摘下耳机,将东西放在桌面上。
几乎同时,审讯室内突然发生“躁动”,董华平一个健步冲到刘淑芹身边。
刘淑芹两眼发黑,脚底软得绷不直腿。
“叫人开车送医院!”董华平大喊。
陆柏年听不见声音,但也看出里面发生了什么,与冲出来叫人的同事擦肩而过,去帮董华平查看刘淑芹的情况。
沈悸站在单向玻璃前,没动。
刘淑芹的身体状况很差,很多基础病,血压偏低、贫血,心脏功能弱。经过诊断确认为“因为情绪波动导致心率加快加剧脑部缺氧,并伴随心脏泵血不足,最终诱发晕厥”。
陆柏年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沈悸也在。
大抵是从小被爱包围的环境下长大,陆柏年其实并不能理解林逍得了癌症却不告知父母的行为。
如果没有这起案件的发生,林逍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父母相处。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不是更好吗?
陆柏年垂眸,他到底不是林逍,不该用自己轻飘飘的想法去否认别人的顾虑和担心。
他长舒口气,转头问沈悸:“林逍的事情你怎么看?”
沈悸靠着墙,视线落在窗外逐步藏入云层的日光。
红色烧红了半边天,有鸟群掠过,很漂亮的晚霞。
“林逍,家庭条件不好、常被欺负,或许对他而言他的童年是幸福的,但外界对他的伤害仍直观存在。”
“他的母亲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连出气都做不到,就说明他的母亲不止一次在这方面发愁。”
“这段经历让林逍形成了‘不给父母添麻烦’的认知,因为无法解决,会让母亲内耗。”
“也就是这种将委屈藏起来,不暴露脆弱的行为模式,促使他认为‘告知病情’是让父母再次陷入‘无力帮忙’的困境。”
沈悸挨着陆柏年坐下,转头盯着陆柏年的眼睛。
“他不说,不是冷漠,是为了避免让亲情再次承载这种‘无能为力’,是不想母亲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中绝望地看着他死。”
“就像刘淑芹在审讯室说的,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出人头地,她宁愿为了儿子少联系。”
“至少在她得知死讯前的每一天,她都是幸福的、有所期待的。”
沈悸的剖析很直白,陆柏年对着这双黝黑的瞳孔,不自觉恍了神。
“陆队的童年……应该很幸福吧?”
沈悸笑着转过头,语气不轻不重,像是随口一提的玩笑话。
“就那么回事。”陆柏年打哈哈,一笔带过,这种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对方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态度,没必要过多解释。
兜里的手机传出振动,陆柏年抽出来,是董华平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