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好像天生不会哭,从小到大谁都未曾见过他的眼泪。

    七岁时被藏獒咬下一块肉也愣是没掉一滴眼泪,十一岁从马背上摔下断了两根肋骨也没吭一声,挨过无数因为做的不够好而落下的戒尺,承受过违反家规而砸下的竹棍,都没哭过。

    他总是嘴甜心巧,八面玲珑,稳重懂事,是传说中最让人省心,最讨大人欢心的小孩儿,此时此刻才细思极恐,他更像是一台没有负面情绪的完美机器。

    此刻这台机器终于崩坏破裂,他痛哭流涕,像一个人一样落下了无数泪水,淹没在风雪里。

    云梦慈在云澈身上可谓是倾注毕生的心血,将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精英企业继承人。可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让她落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撬开的骨灰盒中躺着灰白色的粉末,疾风一吹便四下逃散,云澈猛地又将盖子合上,抱着骨灰盒躺在雪地里艰难地哭泣着,他张开嘴巴想宣泄这无法承受的痛苦,反而抽一把风雪呛在喉咙里,热流滚滚落下逐渐结冰嵌在脸上。

    哥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为什么为、为什么又要丢下我?不是说好要一直走下去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说、说我任性不懂事,明明是你任性!明明是你说了要一辈子不离开我,然后又总是丢下我不要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

    云澈,云澈。云梦慈在一旁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随后一脚踢过去,云澈!

    云澈右耳一直嗡嗡嗡地吵,恍惚间听见有人叫他,缓缓抬头,泪水模糊视线:哥!

    他立刻起身抱住云梦慈双腿,又是欢喜又是委屈地喊着:哥,哥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舍得我呢。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挨我们的事儿了,我已经

    啪!响亮的一耳光打在云澈脸上,云梦慈抓住他的衣服,压着怒火道:你看清楚我是谁!云景笙已经死了!你刚才不是已经看见他的碑,挖出他的骨灰了吗!他已经死了你懂不懂啊!

    云梦慈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的脑门喝道: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现在就跟街边阴沟里的丧家犬一样,趴着坑里的土,翻出那些烂肉来咬。旧人已故,你要让逝者安息啊!你要让他安息啊!

    云澈,我自认为是一个很何格的母亲了,我见证了你的所有成长。我含辛茹苦,呕心沥血将你培养成一个优异的继承人,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跟你哥厮混到一起,你!你她浑身发着抖,眼眶汹涌,你怎么做得出来!他可是你哥!

    他不是我哥!云澈喊道,他不是你生的!他不是你的儿子,他从来都不是我哥!我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名不副实的云家大少爷,害怕他抢股份,所以来云家二十六年了他的户口本都还在福利院里!你凭什么说他是我哥!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我哥?!

    他也不过是你的棋子,最早的棋子!没有他就不会有我,没有我就不会有人实现你那变态扭曲的目的。我们俩都是你手里的棋子,说什么他是哥,我是弟?你又有哪一刻真把我当成过你的儿子,又或者说,一个人。

    云澈重新抱起云景笙的骨灰盒,踉跄着站起来,他的声音跟着风一层层冷下去,冻得云梦慈浑身战栗。

    你这个混账东西!云梦慈伸手又要去甩他耳光却被他拽住手腕,那股冰冷的力量要将她的骨肉刺穿,这一刻她才开始真正害怕这个儿子。

    从前的温顺都是他为如今露出利齿爪牙的忍气吞声,韬光养晦。

    云澈从来都不是一条温顺忠诚的狗,而是一条野心勃勃的豺狼。不,还有一种生物更符合他,狐狸。

    裹着谄媚靓丽的皮毛,吃血喝肉。

    正如现在他疯狂宣泄后,又戴一副伪善的面具,微微一笑,漏出两颗锋利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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