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负责人:“甄女士没有来?”
负责人摇头:“没有,除了名单上的人,还有几个自称是何齐焕先生生前的挚友。”
我了然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我看见人群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头深深低着,频繁抬起手擦干渗出来的眼泪。
何齐焕躺在正中央的玻璃棺里,身边簇拥着一圈白花,脖颈处被人特意遮去,整个人都瘪了。我立在棺前看了半晌,没由来地想,最后一程还是哥哥送的你。
灯光惨白,我想过何兆行可能不会来,但没想到是甄姝然没来。我深吸口气后退两步,朝司仪示意,可以开始了。
司仪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篇公文,按着手册上的流程一板一眼地念着哀悼词,我目视前方,在陈词结束后深吸一口气,工作人员拎着一块白布,将要把玻璃盖上时,我突然抬起手,轻轻叫停:“请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我,我站到棺材旁边,脸色苍白,在那一瞬间突然忘记了计划的流程,只是语气变得很低,似乎在哀求,好像竭力想再确认什么:“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弟弟。”
工作人员道了句节哀,掀开白布,我居高临下,一寸一寸地扫过面前躺着的人的脸,真的是他,何齐焕真的死了。
要怪他死得太轻飘飘了吗?一个与我朝夕相处势不两立的活人,在某一天失去了过往的嚣张、恶毒,也顺带着泯灭了所有恩仇,直直地躺下了,太安静了,我盯着他的脸,生出来一种他还会睁开眼说话中伤我的错觉。
小时候我跪在那座钟前,心底源源不断滋生的恨意驱使我做些什么过分出格的事情,与何齐焕拼个你死我活才好,一切恩怨的终结都要有场像样的仪式,只是没想到是我站在他的遗体前。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包裹,垂下眼睛面无表情:“把这个东西放进去,这是我弟弟生前最喜欢的,是我的一点私心,让他带着走吧,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也舒服点。”
冰棺的卡扣喀哒一声,我弯腰将包裹放到何齐焕手边,两人正要将盖子合上时,身后一阵躁动,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在了玻璃上,人群发出惊呼。
有人立即堵住了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去,司仪惊叫一句:“逝者为大,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瞥见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陡然变得慌乱,下意识以为这场动乱是专冲他来的一样,又碍于门口被人堵死,他压了压帽檐,两眼惊恐。
我挣扎了几下,歇斯底里地喊:“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就是为了逝者,”严卿从我身后走上前来慢悠悠道,我盯着他通红的双眼,装模做样地反抗:“你这样对得起谁!最后一程了还不让他安心一点吗!”
“何事玉,是我看轻你了啊,”严卿扯起笑,终于看穿我的真面目似的,“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窝囊废,今天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他当着我的面,从冰棺里拿出那枚包裹,表情开始扭曲。
“你有点脑子,但是总爱做些没必要的事情,我也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算了,你知道我看见你还好好活着,我有多难受吗?我恨不得你去死!”
“我恨不得你替他去死!”
严卿发泄完,冷笑着拆开那枚包裹,抖抖索索地掏了半天,却只抖出来几颗糖。
他的表情一瞬间茫然起来:“这”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直跳,呼吸愈加急促,不肯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几乎要畅快地笑出来,这股迫切的欲望被理智再三压了下去,我低着头呼出一口气,瞪着眼吼他:“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满意了吗!跑到我弟弟的告别会上发疯,你还是个人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严卿被我倒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