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简舟的目光反而亮了,似是十分享受张北野的抗拒。
草。张北野在心里低骂一句。长得挺好,就他妈是个变态。
“李征民早前跟胡天宇提过,说我和你私交尚可。今晚整场应酬,他一直绕着弯子打听我们的关系如何,似乎想走走我的路子。”
这话落进耳里,简舟在心里迅速盘算利害。
胡天宇精明,绝不会蠢到把邱老师自杀的底牌直接摊开交易,那等于亲手坐实了自己的罪行。他如今要见自己,不过是先来探探虚实、摸摸底牌。
胡天宇需要简郁青或者张北野这样的中间人,躲在其后,完美隐身。
简郁青,张北野。前者简舟不信任,后者……
但凡能被胡天宇倚重的人,注定要与他牵扯不清。简舟不想把张北野拖进这桩极为复杂,又无从掌控的烂事里。
念头捋顺,利弊权衡清楚,眼下正事暂且落地。剩下的,倒也只剩张北野这一桩“消遣”了。
简舟重新把距离贴紧,声音弯弯绕绕地送了出去:“胡天宇打探我们关系,那张老板,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怎么样呢?”
两人并肩坐着,简舟也略矮了一截,此刻抬眸望过来,眼尾轻扬,眸光湿软勾人,这副模样,但凡粗俗一点的市井之徒都会骂上一句狐狸精。
张北野垂眸凝着那双藏满心思的眼睛,故意端起分寸,身子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寸,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说:“一般。”
“我们关系一般?”
张北野抿了一口酒:“嗯,一般。”
简舟笑了,慢条斯理接话:“既然一般,那张老板就和胡天宇实话实说,别叫他抱着指望,一门心思想走你的路子。”
“你,我,胡天宇。我们三个人之中,只有我和你的关系一般,他才能信任我,与我深交,我才有可能探出秘密。如果我和你关系极好,他时刻防着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向我透露事情的底细?”
“可是……”简舟直起身体,敛了笑意,认真盯着张北野,“我们要是私交不好,他怎么可能走通你的路子?”
“简舟,”张北野手肘压在膝上,微微伏下身体,笑着瞧他,“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口碑?高傲、难搞、油盐不进。我能与你说上话,私下还能聊聊,在胡天宇眼里已经是可以利用的关系了。”
“所以,”张北野将橙汁送到简舟手里,“我们的关系,必须一般。”
简舟握住冰凉的玻璃杯,慢慢喝了一口橙汁。再抬眼时,他并不认同张北野的话:“你必须和我关系一般,就一定要和胡天宇关系密切,但如果邱老师的自杀真的和他有关,那你……”
“我就必须和他同流合污,才能取得他的信任。”张北野接得干脆。
“不行。”简舟一口否决,“这水多深多脏谁都摸不准,你别主动往里趟。”
话音落了半晌,简舟才发觉了张北野的沉默。
男人伸手摸向口袋,抽出一支烟,放在指间慢慢捻着。
香烟被揉得松松散散,他才再次开口:“我这个人,欠不得别人东西,也不想别人欠我的。”
“简舟,我欠你的,我会还。”烟凑到唇边,他盯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可谁要是欠了我的,我也一定会亲自讨回来。”
话音落了,他便也敛去了眼底的锋芒,神色松缓下来:“放心,我不会乱来,实在能力有限,也不会强出头。过几天我可能会陪着胡天宇一起来见你,你拿捏好分寸,对我别太热络,也别太冷淡,要显得我在你这儿能说上几句话,你对我,多少有几分信任。”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悄然收紧,杯里的橙汁轻轻一晃,像简舟骤然乱了一拍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