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北大脑忽然有些烦乱。
这是他长这么大,内心第一次正视这个词,这个词令他观感陌生,他脑子里甚至第一反应是排斥,他第一反应是在想这个词,它对吗?
这么久以来,徐向北在面对江砚时早已经坦然到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这是江砚曾不止一次苦口婆心说服他的,自己花钱雇来的人,照顾自己理所应当,自己吃饭需要他,上厕所需要他,干什么都需要他,这一切基于的理由就是理所应当,江砚说过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他也的确照做了,可他从没想过日子久了,这里面还能衍生出别的东西来。
依赖感,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竟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他越想眼睛越不知不觉睁大,眉头压着,身体下意识就要往后拉开距离。
但他重心不稳,脚下一晃就被江砚一把牢牢揽回胸前:“别乱动。”
“……我依赖你了?”徐向北拧着眉,又问了一遍。
江砚从他神色里看出一丝难以置信,只好先安抚说:“也没有……”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也正常。”
一个男人依赖另一个男人了,这还叫正常?徐向北脑子里迅速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当初所有那些在他眼里不能接受的事,江砚都告诉他“这很正常”,是这个人红口白牙亲口说的,他说的自己需要对方所做的一切,条条款款都写在合同里,都是自己花钱买来的服务,他说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别的都是小事,不用去想,而自己那时候也确实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护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自己雇护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可是现在,竟然被照顾到对这个人生出了依赖感,这话听着,它对劲吗?
不堪设想
“北哥。”
“嗯?”徐向北愣在原地半天没挪动步子,江砚叫了他一声,他才缓过神来。
“别生气了。”江砚抱着人,在耳边轻声说。
耳根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发麻,徐向北下意识站直了些,胸口与胸口拉开距离,说:“我没生气,真的……”
就是有气也不能承认了,依赖感,这种东西对徐向北来说,是从来、也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说好的理所应当就是理所应当,一个掏钱一个办事,各取所需,扯什么谁离不开谁?怎么就成了依赖了?
徐向北觉得可能确实是自己心安理得享受江砚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享受过头了,心安理得过了头,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得寸进尺,生出了更进一步的需索而不自知,他庆幸江砚及时点醒了他。
依赖,徐向北不喜欢这两个字。
他从小到大都没依赖过任何人,从来没有。小时候家里经常没他的饭吃,能做他就自己做,没得做他就饿着,一个人离家去南方打工时他才十几岁,连身份证都没有,他从一个小服装厂的流水线学徒,花六七年的时间做到大厂车间月薪近两万的全能型高级技术工,再到回乡创业,成为一个年利润总值在本地行业领头的民营企业的老板,这么些年里,他依赖过谁?有哪一步路,哪一段日子,不是他一个人咬着牙拼了命熬过来的?
他忽然就想起刚盘下那家濒临倒闭的小破服装厂那几年,他把辛苦十年攒下的积蓄一股脑全砸了进去,他贷了款,背了债,吃住都在厂里,带着招来的二十几个员工,用一堆二手设备边修边用,亲手一点一点拉起一条条生产线。
最初那几年的业务都是他一个人跑下来的,他在酒桌上陪人喝酒喝到吐,吐完了回去继续喝,好几次差点胃出血,不陪酒的时候他就没日没夜趴在车间盯质量盯进度,他一边当老板,一边当老师傅,从服装打版到面料,到生产工艺,甚至车间维修工修不好的机子他都会撸起袖子亲手上。他就那么一点一点,从杂牌地摊货做到大厂的贴牌服装代加工,再到如今有了稳固的品牌合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