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
二楼的那扇落地窗开着。
阮听雪立在窗外露台之上,似是刚沐浴过,此刻穿着一身白色真丝睡袍,贴着她清瘦的身形。
一只手端着一个透明水杯,另一只手撑着露台的护栏,长发湿软地松松披在肩头,整个人站在明亮的灯光里,一半浸在夜色,一半又裹着暖光。
清冷又慵懒,疏离又勾人心魄。
落地窗框在她身后,像是一副安静到极致的画,一眼,便让裴见夏忘了呼吸。
楼上的人垂眸,楼下的人仰望。
晚风卷着泳池的湿气,拂过裴见夏发烫的脸颊,也轻轻掀动阮听雪松垮的睡袍领口。
裴见夏恍然想起那首经典诗句。
你站在桥下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
只是谁装饰了谁的窗,谁又装饰了谁的梦,已然分不清楚。
裴见夏只是下意识想朝着那么比月色还要动人的身影走去。走去。
然后,
“噗通——”
裴见夏一脚踩空,径直掉进了泳池里。
什么美人、什么诗,再无心顾及。
冰凉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里、鼻子里、嘴里。
裴见夏下意识扑腾了两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泳池不深,才到她胸口。
她站在池子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想起什么,她抬起头,看向二楼。
却见在她扑腾的那段时间,阮听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护栏上。
裴见夏愣住了。
阮听雪坐在那里,双腿悬空,轻轻晃荡着。
她似乎完全不担心会掉下来,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垂眸看着楼下泳池里的裴见夏。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裴见夏觉得她应该是在笑自己。
毕竟没有人如她一般蠢。
但比起羞耻,显然有更值得她关注的事情。
“你”裴见夏的声音有些飘,“怎么又坐那儿了?”
阮听雪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晃了晃腿,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月光恰好破开云层,温柔洒在阮听雪身上,睡袍被晚风掀得轻扬,湿发垂落,衬得她眉眼愈发清艳动人。
“裴见夏。”她突然开口,声音裹着夜风的凉,像是冷玉相击。
裴见夏愣愣回了一声。
“接住我。”
裴见夏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就见下一秒,阮听雪微微倾身。
裴见夏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要阻拦,声音都带着慌:“阮听雪!你——”
话音未落。
那道白色身影便从露台纵身跃下,干脆利落。
“噗通——”
水花四溅,比刚才裴见夏落水的声响还要沉闷。
裴见夏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来得及伸出手,那道身影就落进了她怀里,带着从高处坠落的力道,两个人一起倒进水里。
裴见夏收紧手臂,结结实实抱住了怀里的人。
水池不浅,但因着两人的重量,带着她们还是沉入了底。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一切声音。
裴见夏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晃动着月色与灯光的蓝色世界。
气泡从她们身边升起,一串一串,像是破碎的星星,向着头顶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飘去。
阮听雪就在她怀里。
白色的睡袍在水中轻轻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