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退休回了老家,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
阮听雪找到她的时候,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发黄的布包,里面是一小把干枯的、褐色的药材残渣。
“太太喝到最后那几个月,药渣的颜色不对。”老佣人说,她的手在发抖,“我跟老爷说过,老爷说是我老了,眼睛花了。我不敢再问。但我不敢扔。我觉得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要这个东西。”
阮听雪把那些药渣送去了检验。
结果出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那是一种极罕见的慢性毒素,产自东南边境,需要连续服用数年才能累积到致死剂量。
中毒者的症状与产后体虚高度相似,极易被误诊。
而激活毒素、使其在短时间内急剧发作的引子,是一种兰科植物花粉中特有的生物碱。
毒从阮听雪出生时,就已经被阮正山亲手喂下。
而阮正鸿送来的那盆素心兰,便是引。
是他在沈筠身体里埋了那么多年的炸药桶上,最后点燃的那根引线。
阮正山得到的那些药,来源于无意间听到的一些传闻。
那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
他那是太过于心急,得到了药便自以为一本万全,根本没有想过那些话,怎么好端端地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哪怕到后来,终于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他也没有声张过。
因为沈氏的人脉、资源、那些沈筠从沈家带来的、让他在董事会里站稳脚跟的一切,都已经姓了阮。
沈筠已经没有用了。
一个没有用的妻子,和一个可以用来制衡弟弟的把柄,哪个更划算?
阮正山算得很清楚。
他留下了所有的证据,阮正鸿送药的记录、兰花的花圃购买凭证……
他把这些锁在保险柜里,等着有朝一日用来要挟阮正鸿。
但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四年后,阮正鸿先动了手。
中风,很突然。
阮正山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正准备签字的文件。
阮正鸿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可没想到,在他看来虚弱无能的沈筠,在意识到一切后,没有任何声张。
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在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时日里,暗自筹备好了一切。
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包括阮听雪。
直到今天。
那些泛黄的取药记录、手写的药方底方、兰花花圃的购买凭证、银行转账记录、阮正鸿与境外药材商往来邮件……
每一份都附有完整的鉴定报告和证人证言,被分门别类地装订成册,放在市局经侦支队长的办公桌上。
和它们放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份材料。
季明远与阮正鸿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八年前,季氏集团旗下一家空壳公司,分数次向阮正鸿控制的境外账户转账,总额庞大。
转账日期,全部集中在沈筠去世前后的那几个月。
季明远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闻到了血腥味的投机者。
八月二十八日,沈筠祭日,季家大宴宾客,自以为万事尘埃落定,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夸夸其谈。
而那场宴会上,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撑着伞,把自己的一只耳机分给了一个坐在雨里哭的陌生姐姐。
她不知道那个姐姐是谁,不知道那个姐姐为什么哭,不知道那场雨过后,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坍塌与重建。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需要一把伞,需要一首歌,需要一个肩膀。
举报材料送进市局的当天下午,阮正鸿在阮氏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