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雨不大,是夏日里难得的绵密,缠缠绵绵,落了满身湿意。

    裴见夏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阮听雪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花,是她和裴见夏到花店一枝一枝亲自挑选的。

    沈筠生前就爱花,各种各样的花,园子里种满了,书房里插着,连沈筠自己的画稿上,也大都是花的样子。

    铃兰、白玫瑰、洋桔梗……还有一大捧不知名的小白花,裴见夏叫不出名字。

    只觉得它们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群挤在枝头看春天的小孩子。

    阮听雪说,母亲喜欢这种野趣。

    纵使最后因花丧命,她也不愿意让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印象,是恨。

    花本无罪,错的只是利用花的人。

    花束放在沈筠的墓碑前,雨珠洗得花瓣愈发清透,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鲜。

    墓碑很干净,照片上的沈筠年轻又温柔,浅浅笑着。

    阮听雪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擦去照片上沾着的雨水。

    “母亲。”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裴见夏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撑着伞,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

    雨打伞面的沙沙声,像多年前的那场雨,又像耳机里循环了无数遍的钢琴曲,缠缠绵绵。

    “我带了一个人来见您。”阮听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她叫裴见夏,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裴见夏的身上。

    “是我爱人。”

    裴见夏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拼命忍住,把伞又往阮听雪那边偏了偏。

    “她就是我跟您讲过的,那个下雨天给我撑伞的小孩。”阮听雪的声音有一点哑。

    眼泪砸在裴见夏握伞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紧。

    她抬手抹了把眼,假装擦伞沿的雨。

    “她也做了我当年做过的事,一个人送走了妈妈。但她比我厉害,她没有坐在雨里哭,她一个人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很了不起,对不对?”

    阮听雪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照片上沈筠的眉眼。

    雨水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和照片上那个人永远定格的笑容混在一起。

    “母亲,我来是想告诉您,那些事,都结束了。”

    她在沈筠的祭日前,把那些人送上审判席。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

    “害您的人,都会得到该有的惩罚。”

    “我知道您瞒着我,是怕我沾上这些,怕我走不出来,怕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声。

    “但是我没有。”

    她蹲在那里,手指还搭在沈筠的照片上。

    阮听雪的声音很轻:“我遇到了能够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撑着伞的裴见夏。

    雨雾里,裴见夏的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红,却还是努力弯了弯嘴角,露出个带泪的、笨拙的笑。

    阮听雪看着那笑,也弯了眼。

    她转回头,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像小时候沈筠哄她睡觉时,轻轻拍着她的背。

    “母亲,我过得很好。”她说,“以后,也会一直很好。”

    “您不用担心我。”

    雨渐渐小了,雨丝织成薄纱,把整座墓园笼在温柔的潮湿里。

    阮听雪站起来,裴见夏自然地弯下腰,搭在她的掌心。

    然后轻轻松开,把伞递到阮听雪手里。

    “等我一下。”她说。

    阮听雪接过伞,看着她蹲在墓碑前。

    雨雾濡湿了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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