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她喜欢淡水的夜晚。
&esp;&esp;海岸那头有一片蓝得发灰的天,慢慢被啃掉,等到路灯稀稀疏疏亮起的时候,楼庭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esp;&esp;应拾秋抬头对老板说:“两杯拿铁。”
&esp;&esp;她刚抽出钞票,楼庭便伸手拦下:“我来吧。”
&esp;&esp;“行。”
&esp;&esp;应拾秋没再推辞,将钱塞回兜里。
&esp;&esp;她今天穿得随便,暗红色针织衫外头套了件枫叶色的开衫,长卷发毛茸茸地披着,暖烘烘,像秋天准备去晒阳光的猫。
&esp;&esp;吊灯把她发丝的影子投在木桌上,影影绰绰的,真像有只猫头在桌上捣乱。
&esp;&esp;楼庭盯着那晃动的影子出神,对面的人也沉默着。
&esp;&esp;等咖啡的时间被拉得极长,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她们早成了陌生人。
&esp;&esp;还是楼庭率先打破沉默,“今天叫我过来是?”
&esp;&esp;“这家店……你不记得了?从前我们常来,不过那会儿咖啡豆没现在香。”
&esp;&esp;楼庭怔了片刻,眼里浮起一层白苍苍的雾:“抱歉,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esp;&esp;“你说你是手术后才变成这样的?”
&esp;&esp;“……也不全是,”她垂下眼,“医生说是头部受创,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esp;&esp;头部受创。
&esp;&esp;应拾秋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半晌,嘴角扯出个笑,“得罪什么人了吧?”
&esp;&esp;“我不记得。”
&esp;&esp;“关于过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esp;&esp;她摇摇头,“任何社会关系,有关我的个人信息,都是从医院醒来后别人告诉我的。但像语言、写字这些基本功能还在,只是刚醒来时很混乱,需要重新梳理和适应。”
&esp;&esp;“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esp;&esp;“……”
&esp;&esp;这话忽然蜇了楼庭一下,伤口变得几分痒。
&esp;&esp;刚睁眼那段时间,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还很陌生,更遑论围绕在她身旁的父亲。
&esp;&esp;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脸紧张,紧紧攥着她的手,眼泪淌进她指缝。
&esp;&esp;可她只觉得恐慌,被陌生人触碰的恶心感顺着手指往上爬。
&esp;&esp;接着是医生护士围上来,扒她眼皮,脱她衣服,让她裸着身体做检查、插尿管。
&esp;&esp;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同情,在那一刻,她完完全全没有尊严这种东西。
&esp;&esp;所以当身边的亲朋好友沉浸在她醒来的喜悦中时,她只有茫然,和一丝天生的无措。
&esp;&esp;除此之外,别无想法。
&esp;&esp;“还好,都过去了。”
&esp;&esp;说这话的时候,就像翻过一页书,旁人只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其中字句的含义,只有她一人知晓。
&esp;&esp;老板娘热络地凑过来:“消费满额送钱夹照哦!两位是好朋友吧?帮你们拍一张?”
&esp;&esp;“不用。”异口同声。
&esp;&esp;“别客气嘛,我刚托人从日本带回的富士拍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