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那又怎样?他是戚玉,他此刻难受得要爆炸,凭什么还要顾及一个司机的感受?这世界谁又真正顾及过他的感受了?

    这种理所当然地将自身痛苦转嫁于他人的骄纵,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情绪宣泄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

    只是,在这疯狂疾驰的车里,那份宣泄过后,留下的并不是畅快,而是更深的无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自身这种状态的厌弃。

    但骄傲如他,绝不会低头。他只是一味地将车速提得更高,朝着城市边缘冲去。

    引擎的轰鸣最终在无人的沿海公路尽头戛然而止。

    戚玉猛地踩下刹车,停在防波堤的尽头。

    前方是灰蒙蒙的、波涛翻涌的大海,铅色的天空低垂,与晦暗的海平面几乎融为一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内死寂,只剩下他的呼吸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响。

    戚玉趴在方向盘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徒劳的对峙中被抽空了。

    眼睛又酸又胀,不只是昨夜的余痛,更是心头那股憋闷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想到刚才在医院走廊,陆明泱那看似玩笑的调侃、顾禹延那毫无波澜的眼神。

    他们是一个圈子的,从小就是。

    江闻铮身边永远不缺人,看似随性结交,三教九流都有,但最要好的那几个,始终稳固,陆明泱和顾禹延就是其中核心。

    然后,一段几乎被尘封、却在此刻清晰得可怕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也是差不多这样的黄昏,在高中空旷无人的天台。

    年少的他带着一贯的骄矜和恶意,堵住刚刚结束学生会事务的江闻铮,讽刺他自降身份,总和那些出身普通,甚至需要靠资助入学的平民混在一起,是不是为了给他那位需要选票的父亲作秀,立亲民人设。

    他记得当时的江闻铮身姿挺拔得像松木,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今天在病房里如出一辙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冷漠。

    江闻铮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戚玉,你周围簇拥着那么多人,有一个能真正算得上朋友吗?”

    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刺开了少年戚玉所有骄纵表象下,连自己都不愿去想的空洞。

    “至少我不需要假惺惺。”他当时梗着脖子反驳,色厉内荏。

    江闻铮只是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没有温度:“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连假的都没有。”

    然后便擦肩而过,留他一个人在天台吹着冷风,那句诛心之言在耳边反复回荡。

    一语成谶。

    直到今天,直到他即将被迫与这个该死的eniga绑在一起,他戚玉,戚家众星捧月的alpha,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谄媚的,巴结的,忌惮的……却连一个能在此刻让他毫无负担打个电话,或是听他说一句“我他妈不想结婚”的朋友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

    哥哥……哥哥是亲人,是依靠,但不是能一起骂街喝酒的朋友。哥哥的眼神里有太多他涉足不了的复杂,他不想让哥哥更担心。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哀将他淹没,比窗外的大海更令人窒息。

    他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可悲。

    他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又一无所有。

    更为那份被江闻铮多年前就一眼看穿、如今赤裸裸呈现在自己面前的孤独。

    但他不需要像江闻铮那样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那都不过是为了给江谦屹拉拢人心,都是虚伪的算计。

    江闻铮的朋友,陆明泱,顾禹延,甚至那些他看不上的平民,无非是利益交换,是政治筹码罢了。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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