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该做晚饭了。
苏青鱼站起身,出了小屋,往灶房走。经过院子时,听见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声重重的,还伴着说笑声。
“马单,你小子天天往这边跑,也不怕人家嫌你烦?”
“嫌什么烦?孤儿寡母的,我这是好心帮忙。”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不过那小哥儿确实生得俊,眼尾那颗痣,啧,看得人心里痒痒。”
“嘿嘿,早晚的事。周家那边要是说成了也就算了,说不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反正孤儿寡母的,还能怎么着?”
笑声渐渐远了。
那些话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苏青鱼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进了灶房,点火做饭,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粥熬好了,端进里屋,伺候苏母喝完。苏母喝完药睡下,苏青鱼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坐在炕边,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第二日一早,苏青鱼去井边打水。回来时经过村口,远远看见一群人围着什么,还有人在嚷嚷。
走近些,才看见是梁钰站在那儿,脚边躺着只野猪,个头不小,黑乎乎的,嘴上还冒着血沫子。几个村里人围着看,七嘴八舌地夸。
“梁二爷好本事,这么大的野猪,一个人就收拾了!”
“这得卖多少银子?二三两跑不了吧?”
“人家梁二爷不缺这俩钱,打猎就是图个乐子。”
梁钰正蹲在那儿收拾野猪。听见人夸,也不抬头,只懒洋洋说了句:“图什么乐子,不挣钱谁干这累活。”
有人笑起来:“梁二爷还会缺钱?你爹那家底,躺着吃三辈子都吃不完。”
梁钰嗤了一声,没再搭腔。
苏青鱼站在人群外头,隔着几道人影,看着那个人。
晨光照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锋利,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野猪开了膛,手法熟练得很。
旁边有人递了根绳子过去,梁钰接过来,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正好撞上苏青鱼的眼。
那双眼睛顿了顿,在苏青鱼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继续低头收拾野猪。
苏青鱼脸上微微发热,垂下眼,拎着水桶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梁钰已经站起身,正把收拾好的野猪往板车上搬,背脊挺直,肩宽腰窄,一身腱子肉把衣裳撑得恰到好处。
苏青鱼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回到家里,放下水桶,坐在灶边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媒婆那张冷笑的脸,一会儿是周大郎黏腻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梁钰那张脸。
也不知坐了多久,外头有人敲门。
苏青鱼心里一紧,站起身走到院门边,没急着开。
“谁?”
“我。”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耳熟。
苏青鱼打开门,外头站着的是村长家大儿媳妇,梁钰的嫂子张云,穿着身干净利落的靛蓝袄裙,手里拎着块肉。
“梁大嫂?”苏青鱼愣了愣。
张云笑了笑,把手里的肉递过来:“家里野猪肉多了,吃不完,婆婆让给村里几家困难的送点。你们家拿着,熬汤给婶子补补。”
苏青鱼看着那块肉,足有两三斤,肥瘦相间,油汪汪的。想伸手接,又不敢,嗫嚅着:“这……这怎么好……”
“拿着吧,别客气。”张云把肉往苏青鱼手里一塞,“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着。”
苏青鱼捧着那块肉,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了句谢。
张云摆摆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