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青鱼低着头,那颗红痣隐在阴影里。

    梁钰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那双眼还在他身上转,嘴里的话却不中听:“就你这身子骨,要真上了,我怕你挨不住。回头死我床上,我可赔不起命。”

    苏青鱼抬起头,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朝外头喊了一声:“栓子!”

    外头有人应了,不一会儿跑进来个半大小子,是梁家买的小仆。

    “去,拿二十斤白面,十斤肉,再扛一捆柴火,装一袋炭,送到苏家去。”梁钰吩咐着,又想起什么,“库房那罐獾子油也拿上。”

    栓子应声去了。

    苏青鱼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梁二哥,这……”

    “这什么这?”梁钰走回来,把桌上那包银子往他手里一塞,“拿着。给你娘抓药,买吃的,把自己养好了。”

    苏青鱼捧着那包银子,沉得手往下坠,眼巴巴得看着梁钰。

    梁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养好点,养胖点。到时候我再收报酬。”

    苏青鱼耳根腾地烧起来。

    梁钰直起身,看他那副模样,笑得痞气。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那手劲不算轻,捏得脸都有些疼。

    “回去吧,天黑了不好走。”梁钰转身往外走,扔下一句,“路上仔细着,别把银子丢了。”

    苏青鱼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背影掀开门帘出去,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那一包银子揣进怀里。

    出了门,栓子已经套好了牛车,车上装着白面、肉、柴火、炭,还有一大罐獾子油。见苏青鱼出来,咧嘴笑了笑:“苏家哥哥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苏青鱼爬上牛车,坐在那堆东西中间,雪落在身上也不觉得冷了。

    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走,碾过新落的雪。

    苏青鱼回头看了一眼,梁家院门已经关上,青砖高墙在暮色里只剩一道黑影。

    牛车停在苏家院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栓子帮着把东西卸下来,一趟一趟往屋里搬,把那张破旧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苏家哥哥,还有啥要帮忙的不?”栓子搓着手问。

    苏青鱼摇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辛苦你了,拿去喝茶。”

    栓子连忙摆手:“可使不得,梁二哥知道了要骂的。”说完一溜烟驾车跑了。

    苏青鱼站在院里,看着那车消失在门口,才转身回屋。

    先进里屋看娘。娘皱着眉睡得不踏实,嘴里含糊说着什么。苏青鱼摸了摸炕,冰凉。赶紧出去抱了炭进来,砸碎了添进炕洞里,点火烧上。又去外头抱了一捆柴,把灶也点上,烧了一锅热水。

    等水开的功夫,苏青鱼坐在灶前,把那包银子从怀里掏出来。解开布包,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里泛着光,少说也有三十两。

    苏青鱼盯着那些银子看了许久,才重新包好,把墙角的砖拿开,塞里最深的角落,又把砖头放好,藏好了才觉得踏实了不少。

    水开了,舀了一碗端进去,扶着苏母喂了些。又用帕子蘸着温水给母亲擦了脸和手。

    许是炕烧热了的缘故,娘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些。

    苏青鱼又出去,从那堆东西里翻出那罐獾子油。打开盖子,一股油脂的香气扑鼻而来。这东西金贵,猎户们冬天打猎用来擦手擦脸防冻裂的,镇上卖得贵,寻常人家舍不得买。

    苏青鱼挖了一小块,在手心里化开,涂在自己那双冻裂的手上。油润浸进裂口里,刺刺的疼,疼过之后却是暖的。

    涂完手,又想起梁钰那张脸,想起他凑在耳边说的那句话,耳根又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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