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你放心,我会尽量撑得久一点,等你、等你……”
凤鸾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蛛丝。他靠在软枕上,脸色白得几乎与枕巾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还勉强睁着,努力想要把话说完。
“得了得了。”白泽皱着眉打断他,语气听着不耐烦,手却不自觉地将他被角又往上拉了拉,“你话都说不上来了还强撑个什么劲?再不闭眼,我可就要走了。”
这话说得狠,脚底下却没有半分要挪的意思。
凤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逞强。他太累了,累到连抬一抬手指都像在搬一座山。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挣扎了几下,终于顺从地阖上了。
睫毛轻轻覆下来,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竟是真睡着了。
白泽没有走。
他坐在床沿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凤鸾的睡颜。这张脸他看了许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寸轮廓,可每一次看,心里还是会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太瘦了,太白了,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瓷。
白泽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凤鸾的脸颊。触手微凉,倒也不算烫。他稍稍安心了些,将被子掖好,又灭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离床最远的灯,昏昏地照着半个屋子。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凤鸾的手腕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细弱却还在跳动的脉搏,像是在替自己确认,这人还在,还活着。
夜渐渐深了。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敲过了三更,又敲过了四更。白泽靠在床柱上,半睡半醒地守着,忽然觉得掌心下的脉搏跳得有些不太对。太快了,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幼雀在拼命扑腾翅膀。
他猛然睁开眼,伸手探向凤鸾的额头。
烫。
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白泽的手猛地缩回来,又立刻贴了上去。方才还微凉的额头,此刻滚烫得吓人,像是有一把火从里面烧出来,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烧成了两片不正常的酡红。
“子书?子书!”白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你发热了,先醒一下。”
凤鸾没有任何反应。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被褥里,像是被那床锦被吞没了一般。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的眉头紧锁,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与高热交织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既像在燃烧,又像在浸泡在冰水里,是一种极矛盾的痛苦。
白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来人!”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去请魏太医!现在就去!把人给我拉过来,绑也要绑来!”
门外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小厮飞奔而去的动静。
白泽没有等。他转身走到盆架前,打了一盆冷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棉巾,浸透了拧个半干,回到床边,仔仔细细地替凤鸾擦拭额头、脸颊、脖颈、手心。一遍不够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嘴唇却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文鸢不知何时也跑了进来,跪在床边帮忙换水递巾,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也不敢吭。她从未见过白公子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人的凝重。
那是一个人在面对可能失去至亲至爱时,才会有的神情。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院子里终于响起了踉跄的脚步声。魏太医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一身中衣,手里拎着药箱,被白府的小厮几乎是架着一路跑来的。老人家气喘吁吁,花白的胡子在夜